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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归乡信
Published 2,003 words0 views雪后的维东,空气清冽如洗,阳光照在未融的积雪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那日花园里堆雪猫的短暂欢愉,如同一个温暖的梦境,留存在阿璃的记忆里,也微妙地改变了府邸内某种无形的氛围。连最刻板的官员路过花园时,目光偶尔掠过那只日渐融化、却仍顽强保持着猫形的雪堆时,嘴角也会不自觉地松弛一瞬。
阿璃的生活回到了熟悉的节奏,照料花园,擦拭钢琴,偶尔在午后溜去那张沙发小憩。只是现在,她午睡醒来时,总会下意识地看看身上是否多了一件外套,然后偷偷地、满足地笑一下。她对那些蓝铃花苗更加上心了,仿佛在默默倒数着它们开花的日子,准备许下那个重要的愿望。
然而,命运似乎总喜欢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。这天下午,阿璃刚给蓝铃花浇完水,女总管拿着一封看起来风尘仆仆、边角有些磨损的信件找到了她。
“阿璃,你的信。从你家乡辗转寄来的。”总管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。
家乡的信?阿璃的心猛地一跳,一种混合着惊喜和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。她连忙接过信,信封上是母亲那略显稚拙却熟悉的笔迹。她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,抽出薄薄的信纸。
信的内容很短,母亲识字不多,言语朴实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阿璃的心湖。信里说,山里今年寒气重,母亲的老毛病(一到冬日就咳嗽不止的旧疾)犯得特别厉害,入冬后竟卧床了好些天,虽然信末总是写着“勿念”、“一切安好”,但字里行间透出的虚弱和强撑,让阿璃的鼻子瞬间就酸了。
信纸从她微微颤抖的手中飘落,她呆立在原地,耳朵无力地垂下,尾巴也紧紧缠住了小腿。母亲病了……在她看不到的地方,独自承受着病痛。愧疚、担忧、思念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。她很想立刻飞回母亲身边,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,陪她说说话,照顾她。
可是……她能请假吗?领袖府规矩森严,仆从请假极为不易,尤其是像她这样刚来不久的新人。而且,她现在的工作,她精心照料的蓝铃花,还有……阁下。她能开口吗?开口了,会被允许吗?会不会给阁下添麻烦?他最近那么忙……
接下来的两天,阿璃明显沉默了许多。工作时常常走神,擦拭窗台时会对着窗外发呆,喂池塘里的锦鲤时,连鱼儿凑过来都没察觉。她那根总是诚实地表达情绪的尾巴,也大多数时间蔫蔫地拖在身后。府里细心的人都看出了她的异常。
这份异常,自然也落入了黄昭寅的眼中。他在书房窗口,看到她对着枯坐花园长椅、望着远方出神的背影;在走廊擦肩而过时,捕捉到她眼底来不及掩饰的红肿和忧虑。
他没有直接询问,只是吩咐秘书去了解情况。很快,关于那封家书和阿璃母亲病重的大致情况便摆在了他的案头。
第三天早晨,阿璃终于鼓足了勇气,准备向女总管请假。她忐忑不安地走向总管的办公室,心里打了几十遍腹稿,思考着该如何恳切地说明情况。
然而,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,门却从里面打开了。女总管站在门口,表情是一贯的严肃,但说出的话却让阿璃愣住了。
“阿璃,你的探亲假已经批了。回去收拾一下行李,下午有车送你去车站。”总管递给她一张盖着公章的文件和一张车票,“假期半个月。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阿璃懵了,她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来呢?怎么就……?
看着她困惑的样子,女总管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:“是阁下的意思。他知道了你家里的事,特意吩咐的。”
阁下的意思……他知道了?而且还主动批了假,连车票都安排好了?
一股巨大的、混杂着感激、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的热流冲上阿璃的眼眶,让她瞬间模糊了视线。她接过文件和车票,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,只能深深地鞠躬,哽咽着说:“谢、谢谢总管大人!谢谢阁下!”
下午,天空阴沉,飘着细碎的雪沫。一辆黑色的轿车将阿璃送到了维东火车站。她提着简单的行李,站在熙熙攘攘的站台上,感觉有些不真实。
就在列车即将启动的汽笛拉响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站台入口。是黄昭寅。他没有带随从,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,独自一人走了过来。
站台上的人群似乎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,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好奇。
阿璃的心脏狂跳起来,她没想到他会来。
黄昭寅走到她面前,站定。风雪吹动他的大衣下摆,他的表情依旧平静,但目光落在她脸上时,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沉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“是,阁下!”阿璃用力点头,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。
黄昭寅沉默了一下,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暂时离开他视野的小小身影,看着她发红的眼圈和紧紧攥着车票的手,最终,只是用一种异常低沉、却仿佛带着千言万语的语气说道:
“好好回家。”
好好回家。不仅仅是让她平安抵达,更是希望她能与母亲好好团聚,希望她的家,一切都好。
“嗯!”阿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她再次深深鞠躬,“我会的!阁下……您也多保重!”
汽笛再次长鸣,列车员开始催促乘客上车。
黄昭寅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站在原地,目送着她提着行李,一步三回头地登上列车。
列车缓缓启动,逐渐加速,窗外的站台和那个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风雪和建筑物的后方。
阿璃靠在车窗上,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、逐渐被雪覆盖的维东城郊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心里充满了对母亲的担忧,也充满了对那座渐渐远去的城市、对府邸、对那个人的不舍。
黄昭寅在站台上站了很久,直到列车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。风雪打湿了他的肩头,他却浑然不觉。维东的风,带着离别的寒意,刺入骨髓。
他转身,沉默地坐车回到领袖府。府邸依旧宏伟肃穆,却仿佛在那一刻,骤然空旷了许多。他走过长廊,习惯性地迈向花园。
暮色苍茫,雪花无声飘落。花园角落里,那一小片蓝铃花苗,在薄薄的积雪下,顽强地透出点点绿意。他蹲下身,轻轻拂去一片叶片上的雪花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而充满生命力的绿。
那里,还残留着她昨日抚摸过的指纹,和她滴落的、带着担忧与希望的泪水的痕迹。
他维持着蹲姿,在越来越密的雪中,沉默了许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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