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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维东的雪
Published 2,347 words1 views信任危机如同秋日最后的雷声,滚过天际后,留下的是被洗涤一空的清新与更加坚实的土壤。领袖府的生活重回正轨,甚至比以往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融洽。阿璃依然是那个偶尔会踩到自己尾巴的猫女仆,但府内众人看她的目光里,少了许多审视,多了几分真切的接纳。连女总管吩咐工作时,僵硬的语调里也似乎掺入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和。
季节的脚步从未停歇,深秋的绚烂很快被初冬的寒意取代。维东的天空常常是灰蒙蒙的,风也带上了凛冽的锋芒。阿璃是南方山里的孩子,见过最美的星空,淋过最急的夏雨,却唯独对“雪”的印象,只停留在母亲故事里那些“像鹅毛一样白、像糖霜一样软”的描述中。
这天清晨,阿璃被一阵异于往常的寂静惊醒。窗外不再是熟悉的、被晨曦微光照亮的景象,而是一种过于明亮的、白茫茫的光晕。她好奇地跳下床,赤脚跑到窗边,推开窗户——
“哇啊!”
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,眼睛瞬间睁得圆溜溜的,耳朵也“噌”地竖了起来。
窗外,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。屋顶、树梢、花园的小径、远处的街巷,全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、毛茸茸的白色!天空中还飘洒着点点洁白,轻盈地、无声地旋转落下。空气清冷彻骨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净气息。
这就是雪!真的像鹅毛,像糖霜,像童话里才有的景象!
阿璃兴奋得尾巴像旗子一样高高竖起,来回快速摆动。她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,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仪态,像只真正被新奇事物吸引的小猫,轻手轻脚却又迫不及待地溜出了宿舍,冲进了那片银装素裹的花园。
积雪没过了她的脚踝,踩上去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悦耳声响。冰凉的雪花落在她发热的脸颊和鼻尖上,瞬间融化,带来一丝丝沁人的凉意。她伸出带着手套的手,接住几片雪花,看着它们在掌心化成晶莹的水珠。她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,尝了尝飘落的雪花——凉凉的,没什么味道,但那种新奇的感觉让她快乐得想要打滚。
她开始在雪地里小跑,留下了一串清晰的、带着梅花状肉垫印的小脚印。她团起雪球,笨拙地扔向光秃秃的树枝,看雪簌簌落下;她跑到那棵老银杏树下,看着雪花堆积在它遒劲的枝干上,像是开满了白色的花。她在雪地里转着圈,裙摆飞扬,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结成白雾,脸上洋溢着纯粹而灿烂的笑容,仿佛整个冰雪世界都是她新发现的游乐场。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,领袖书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,黄昭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他刚结束一个短暂的晨间会议,手中还端着一杯热咖啡。原本是习惯性地眺望城市轮廓,目光却不自觉地被楼下花园里那个欢快跳跃的棕色身影吸引了。
隔着纷飞的雪花和一段距离,他看不太清她的表情,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、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快乐。看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在雪地里奔跑,笨拙地团雪球,仰头去接雪花,甚至因为跑得太快差点滑倒而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……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
他已经不记得,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单纯地、只为一场雪而感到欣喜了。雪对他而言,常常意味着交通管制、防寒预案、确保能源供应,是又一项需要周密安排的工作。而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,却用最原始的本能快乐,提醒着他雪本身的美好。
一种久违的、近乎宁静的情绪,如同温热的咖啡般,缓缓流过他的心间。他看得有些出神,连秘书走到身边汇报工作,都延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。
“阁下,关于郊区供热管网的巡查报告……”
“嗯。”黄昭寅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,目光却仍未从窗外收回。
秘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也看到了在雪地里“撒欢”的阿璃,脸上露出一丝了然,随即恭敬地垂下目光,安静地等待。
过了一会儿,黄昭寅仿佛才从那种宁静的氛围中抽离,他转过身,将咖啡杯放在桌上,对秘书吩咐道:“上午的安排推迟半小时。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秘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但立刻应道:“是,需要安排随行吗?”
“不用,就在花园里走走。”
当黄昭寅穿着厚实的大衣,独自一人走进花园时,阿璃正蹲在地上,努力地滚着一个越来越大的雪球,似乎想堆个什么东西。她的鼻尖和脸颊都冻得红扑扑的,帽子和围巾上落满了雪花,却浑然不觉,全神贯注于她的“伟大工程”。
听到脚步声,阿璃抬起头,看到黄昭寅,吓了一跳,手里的雪球没拿稳,“噗”地一下又散开了些许。她慌忙站起来,手足无措地想拍掉身上的雪:“阁、阁下!早上好!我……我就是看看雪……”
黄昭寅看着她那副像是做了错事被逮到的模样,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半成品的雪球,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他没有责怪,反而走近几步,低头看了看那个雪球,问道:“想堆什么?”
“啊?”阿璃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愣了一下,老实地回答,“想……想堆一只雪猫……但是好难,脑袋总是滚不圆……”她的声音越说越小,有点不好意思。
黄昭寅沉默地看了那雪球几秒,然后,在阿璃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他竟缓缓蹲下了身,伸出手,戴着手套,开始帮她把散开的雪重新聚拢,压实,动作虽然略显生疏,却异常认真。
“底座要拍实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指导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阿璃彻底呆住了,看着蹲在雪地里的领袖,感觉像是在做梦。她赶紧蹲到他身边,学着他的样子,一起拍打积雪。两人就这样,在静谧的、飘着雪花的冬日花园里,像两个普通的玩伴一样,开始堆砌一只歪歪扭扭的雪猫。
过程中,阿璃的尾巴因为兴奋和开心,不时扫过地上的积雪,留下痕迹。黄昭寅看到了,却没说什么。当阿璃努力想把一个小雪球安到雪猫脸上当鼻子却总是失败时,黄昭寅甚至伸出手,帮她扶稳了那个“鼻子”。
最终,一只看起来有些抽象、但勉强能看出是猫形状的雪人(或者说雪猫)矗立在了花园中央。它有着圆滚滚的身子,歪歪的脑袋,和一根用树枝充当的、翘起来的尾巴。
阿璃看着他们的“杰作”,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忘记了寒冷,也忘记了对面的男人是掌握着国家命脉的领袖。她指着雪猫,笑着说:“阁下您看!像不像我?”
黄昭寅站起身,拂去大衣上的雪花,看着那只滑稽的雪猫,又看看身边笑容明亮、鼻尖通红的阿璃,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露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、带着真实温度的笑容。
“嗯,”他低声应道,目光柔和,“有点像。”
就在这时,几个路过花园去办事的官员看到了这一幕,惊得差点忘了走路。他们看到了什么?领袖……在雪地里……和那个猫女仆……堆雪人?而且,领袖还在笑?!
消息像雪花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府内传开。仆从们私下惊叹:“领袖居然笑了两次!”一次是生日那天尝了蛋糕,一次是今天在雪地里。
阿璃并不知晓这些。她只是觉得,这个下雪的早晨,美好得不像真的。而黄昭寅在返回书房前,回头看了一眼花园里那只孤零零的雪猫,以及旁边那一串串欢快的小脚印,觉得窗外那片冰冷的白色世界,似乎也因为这短暂的嬉闹,而变得温暖、柔软了起来。
雪花依旧无声飘落,覆盖了足迹,却将那份难得的宁静与笑意,悄悄留在了彼此的心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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