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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空荡的领袖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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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车载着阿璃,呼啸着驶向南方温暖湿润的山峦,也仿佛抽走了维东领袖府里某种无形的、却至关重要的东西。起初的一两天,这种变化并不明显。府邸依旧在精确的钟声里苏醒,仆从们沉默而高效地穿梭,黄昭寅的日程被各类会议和文件填满,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。

但很快,细小的、难以忽视的“空洞感”开始从各个角落弥漫开来。

最直观的,是声音的消失。花园里再也听不到那个跟着清扫节奏哼唱的、带着点跑调却充满活力的小调;音乐厅外的走廊,少了偶尔因笨拙而碰响的清洁工具声;甚至午后的寂静里,也缺失了那张沙发上极轻微的、满足的呼噜声。府邸回归了阿璃到来前那种近乎绝对的安静,但这种安静,此刻却显得如此沉重和压抑。

视觉上也出现了空缺。那个总是带着一点泥巴、裙摆飞扬的棕色身影不见了;那根时而欢快摇摆、时而因紧张而炸毛、时而慵懒拖地的蓬松尾巴,也从视野里消失了。花园依旧被老花匠打理得井井有条,但少了那个会蹲在蓝铃花苗前喃喃自语、会偷偷给路过的小鸟撒一把小米的身影,再精致的景致也仿佛失去了灵魂。那个修缮一新的亭子,空空荡荡,紫藤花在初冬的寒风中摇曳,却再无人在午后为偶尔前来小坐的领袖端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。

黄昭寅的生活节奏似乎更加严谨,甚至近乎苛刻。他工作到更晚,起床更早,仿佛要用无尽的事务填满所有时间。他依旧在固定的时间用餐,只是餐桌上,再也没有人会“不小心”端上一杯带着奇异清香的猫薄荷茶。有一次,新来的侍从严格按照食谱泡了上等的红茶,他却只喝了一口便放下,眉头微蹙,什么也没说,但那杯茶直到冷透也再未被碰过。

夜晚的书房,灯光依旧亮至深夜。但批阅文件的间隙,黄昭寅会不自觉地停下笔,目光掠过书房一角——那里曾经放过一个歪歪扭扭的猫形小摆件,是阿璃某次用黏土偷偷捏了送给他的,虽然幼稚,却让他当时失笑片刻,后来被女总管以“有碍观瞻”为由收走了。此刻,那个角落空着,如同他心里某个角落,也悄然空了一块。

最明显的改变,发生在音乐厅。

又是一个需要独自处理工作的深夜。黄昭寅屏退左右,习惯性地走向音乐厅。推开沉重的门,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在黑色钢琴上。他坐下,手指习惯性地落在琴键上。

他下意识地想弹奏那首《回家的风》。旋律流淌而出,依旧低沉,依旧带着孤独。但这一次,弹到某个乐章,他的手指微微一顿。他仿佛又听到了那声轻轻的、带着迟疑的拍掌,看到了门口那个蜷缩在阴影里、眼睛亮晶晶地说“有点想家的味道”的小小身影。

旋律不自觉地发生了细微的偏移,不再是纯粹的孤寂,而是掺杂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期盼?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。弹奏完毕,余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消散。他静静地坐着,没有立刻离开。习惯了有人在暗处倾听,此刻绝对的寂静,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适。

他甚至下意识地转头,望向门口那片阴影。那里,空无一人。

一种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感,如同窗外的夜雾,悄然弥漫心头。他站起身,离开音乐厅,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,比以往更加清晰、也更加寂寞。

这种变化,连府内最迟钝的人都感受到了。仆从们做事更加小心翼翼,生怕一点声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。女总管某日清晨向黄昭寅汇报日程时,提到花园的蓝铃花苗已经长出了小小的花苞,预计再过些时日便能开放。

黄昭寅正在签署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表示知晓。

但在他离开后,女总管看着他那比往日更加挺直、却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疲惫的背影,罕见地轻轻叹了口气,对身旁的副手低语道:

“连这座府邸……好像都变得孤单了。”

是啊,府邸似乎也拥有了生命,它能感知到居住者的情绪。当那个带来意外、混乱,却也带来生机与温暖的猫女仆离开后,这座宏伟的建筑,仿佛也重新披上了一层冰冷的外壳,在维东的冬日里,默默等待着什么的回归。

而黄昭寅,则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无尽的工作中,只有偶尔在深夜停下笔,望向窗外南方星空时,紧蹙的眉宇间,才会流露出一丝被理智牢牢压制着的、不为人知的牵挂。阿璃才离开了不到十天,他却觉得,这个冬天,似乎格外漫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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