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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章 猫的午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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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袖府的运转,精确得如同最精密的钟表。上午是高效处理政务的时间,下午则往往是会议、接见和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。而午后一点到两点,是府内默认的短暂静默时段,大多数仆从会轮换休息,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会放得极轻。

这段宁静的时光,对阿璃而言,却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。就像被温暖的阳光晒透的猫,午后袭来的困倦感几乎是生理性的,无法抵挡。她的眼皮会开始打架,耳朵会耷拉下来,连那条总是精神奕奕的尾巴,也会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
按规定,仆人休息应回到各自宿舍。但宿舍离主楼有段距离,来回一趟,宝贵的休息时间便所剩无几。而且,阿璃悄悄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地点——靠近小图书室走廊拐角处的那张天鹅绒面沙发。那里午后阳光充沛,位置隐蔽,沙发柔软得像是云朵,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旧书和木料混合的香气。

起初,她只是靠着休息片刻。但有一天,温暖的阳光和沙发的舒适感双重诱惑下,她没能抵挡住本能,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,蜷缩了起来,膝盖抵着胸口,尾巴自然地卷过来,像条温暖的毛毯盖住小腿,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。

自那以后,这几乎成了她午后无言的秘密。她会飞快地完成手头的工作,然后像一只偷溜进阳光里的小兽,敏捷地溜到那张沙发旁,确认四下无人,便满足地蜷缩起来,几乎是瞬间就能进入梦乡。阳光透过高窗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她细软的呼吸均匀而平稳,偶尔还会发出极轻的、满足的呼噜声,尾巴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颤动。

这个秘密一直保持得很好,直到那个下午。

黄昭寅刚刚结束一场冗长而激烈的内部会议,与会者在几个关键议题上争执不下,让他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。他需要一点绝对的安静来处理几份亟待签发的紧急文件,便挥手让随从散去,独自一人走向相对僻静的小图书室,打算在那里工作片刻。

就在他转过走廊拐角时,脚步顿住了。

他看到了那只蜷缩在沙发上的“小猫”。

阿璃睡得正沉,侧着脸埋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嘴唇微微张着,显得毫无防备。午后最明媚的一束光恰好笼罩着她,给她棕色的发丝和毛茸茸的耳朵镶上了一圈金边。而她那条引人注目的大尾巴,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放松、甚至有些霸道的姿态,慵懒地搭在沙发另一侧的扶手上——而扶手上,赫然放着一小摞他今早让人放在那里、准备稍后翻阅的非机密简报文件。

她的尾巴尖,甚至无意识地搭在了最上面那份文件的封面上,随着她的呼吸,那蓬松的尾尖还在轻微地起伏,仿佛在给文件充当一个过于温暖的、活着的书挡。

黄昭寅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出声。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,和窗外极远处传来的、模糊的市声。他看着她睡得香甜的模样,脸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红晕,与几小时前会议上那些紧绷、算计、充满欲望的面孔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。

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笑意,掠过他的嘴角。他原本紧绷的神经,奇异地松弛了一点点。他想起了小时候在祖母家,那只总爱睡在祖父旧书稿上的老花猫。

他放轻脚步,走上前去。没有叫醒她,甚至没有试图移开那条压着文件的尾巴。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,然后做了一个连自己事后都觉得有些意外的举动——他轻轻解开了自己制服最上面的那颗纽扣,将披在臂弯的、质地厚实温暖的制服外套,极其小心地盖在了她的身上。

他的动作很轻,几乎没有惊动她。阿璃只是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,像小猫撒娇,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外套里缩了缩,脸颊蹭了蹭带着他体温和淡淡冷冽气息的衣料,睡得更沉了。她的尾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额外的温暖,满意地又往下搭了搭,将那份文件更结实地压住了。

黄昭寅看着这一幕,眼里那点笑意加深了些许。他没有去拿那些文件,只是转身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廊,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的书房。文件,晚些再看也无妨。

阿璃是被换班的钟声惊醒的。
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首先感受到的是覆盖在身上的、不属于自己的重量和气息。那是一件深色的、质地精良的男性制服外套,领口绣着精致的徽记。一股熟悉的、清冽中带着沉稳木质的香气萦绕在鼻尖——这是阁下常用的熏香!

“!!!”

阿璃瞬间彻底清醒,猛地坐起身,外套从她身上滑落。她看到了扶手沙发上被自己尾巴压出褶皱的文件,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外套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
完了!她不仅擅离职守,在非休息区睡觉,还……还用尾巴压了领袖的文件!甚至……甚至还被阁下本人撞见,并且……他还给她盖了衣服?

巨大的恐慌和羞窘淹没了她。她手忙脚乱地抱起那件珍贵的外套,像捧着烫手山芋,又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被自己弄皱的文件,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领袖办公室的方向。

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,正好碰上从里面出来的秘书。她涨红着脸,结结巴巴地说明来意,双手捧着那件外套,像在献上什么圣物。

秘书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,进去通报。片刻后,她获准进入。

黄昭寅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,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,仿佛午后走廊里那一幕从未发生过。

“阁、阁下!”阿璃深深鞠躬,双手将外套举过头顶,声音带着哭腔,“对不起!我错了!我不该在那里睡觉!我不该压到您的文件!我……我以后再也不敢了!请您惩罚我吧!”

她闭着眼睛,等待着预料中的斥责。

然而,回应她的,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,然后是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静语调:

“下次注意,”他顿了顿,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流畅的痕迹,才继续淡淡道,“别压到重要报告。”

阿璃愕然地抬起头。

黄昭寅并没有看她,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,但阿璃清晰地看到,他的嘴角,似乎勾起了一个非常非常细微的、转瞬即逝的弧度。那不是一个正式的微笑,更像是一种……被努力压抑的莞尔。

就在这时,女总管端着一杯新茶进来,恰好看到了领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、极其罕见的柔和表情,也看到了捧着外套、呆若木鸡的阿璃。女总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,但很快便恢复如常,恭敬地放下茶杯,退了出去。

阿璃还愣在原地,心脏却像坐了一场过山车,从谷底猛地抛向了云端。没有严厉的惩罚,甚至没有一句真正的责备……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“下次注意”,和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
“是!阁下!我一定注意!谢谢阁下!”她如梦初醒,连忙再次鞠躬,然后像只受惊但更多是惊喜的兔子,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,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件似乎残留着温度和气息的外套。

那天傍晚,女总管在仆从工作评记录上,关于阿璃的那一栏,原本想写上的“午后擅离岗位”几个字,最终被她划掉,改成了简短的“需加强时间管理”,而笔迹,似乎不如往日那般冷硬。

府邸的夕阳透过窗户,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橙色。阿璃抚摸着自己那条“闯了祸”却又似乎带来了好运的尾巴,脚步轻快地走向宿舍。她偷偷地想,或许……领袖府里,也是允许有一点点温暖的“意外”发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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