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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章 夜晚的钢琴
Published 2,031 words1 views维东的春夜,通常只有风声和远处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。领袖府的书房,常常亮灯至深夜,黄昭寅的身影映在窗上,如同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脏。阿璃已经习惯了在这样的寂静中结束一天的工作,抱着疲惫却满足的身体回到宿舍,听着窗外隐约的声响入眠。
然而这个夜晚,不同寻常。
就在阿璃刚刚躺下,尾巴尖舒服地卷住脚踝时,整个府邸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,随即,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。不是寻常的熄灯,而是那种连应急灯都未能及时亮起的、彻底的电力中断。窗外的维东城,也仿佛被抹去了一大片光点,只剩下零星的、摇曳的烛火或手电光芒。
“呀!”黑暗中,阿璃的夜视能力让她比人类更快适应,但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她惊得坐了起来。宿舍外传来压低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,仆从们显然也陷入了短暂的慌乱。领袖府拥有独立的备用供电系统,这样的全面停电极为罕见。
女总管冷静的声音很快在走廊响起,指挥着仆人们点燃备用的煤油灯和蜡烛,稳定秩序。阿璃被分配到了一盏小巧的铜制煤油灯,让她负责检查二楼走廊两侧房间的窗户是否关好,防止夜风灌入。
她提着那盏散发着温暖光晕和淡淡煤油味的灯,小心翼翼地走在漆黑而寂静的走廊里。墙壁上挂着的历任领袖肖像,在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肃穆,甚至有些森然。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,在墙壁上晃动,尾巴也因为紧张而低垂着,紧贴裙摆。
府邸太大了,黑暗放大了每一种细微的声音——风声、远处的说话声、她自己轻轻的脚步声,还有……一种极其微弱、却持续不断的,像是某种呜咽般的旋律?
阿璃停下脚步,耳朵机警地转向声音的来源。是音乐厅的方向。
她犹豫了一下。按规定,她不该在非工作时间,尤其是这样的非常时刻靠近那里。但那断断续续的琴声,像一根无形的丝线,牵引着她的好奇心。是有人在弹琴?没有电,钢琴怎么能响?
她提着灯,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,悄无声息地靠近音乐厅那扇沉重的、虚掩着的橡木大门。琴声清晰了一些,不再是呜咽,而是流畅的、低沉的音符,在空旷的黑暗中孤独地回响。
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,探进半个脑袋。
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洒下一片清辉,恰好照亮了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。钢琴前坐着一个人,背影挺拔而熟悉,正是黄昭寅。他没有点灯,就着月光,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缓慢地移动着。原来,这架顶级的钢琴,即使不通电,依靠纯粹的机械传动,也能在琴师的指下歌唱。
阿璃屏住了呼吸,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。它不像庆典上演奏的雄壮进行曲,也不像宴会时流淌的轻快华尔兹。这旋律缓慢、深沉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,像深夜独自流淌的河流,像穿过空谷的寂寞的风,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承载着重量,敲打在寂静的夜里,也轻轻敲打在阿璃的心上。
她不敢打扰,悄悄地缩在门边的阴影里,抱着膝盖坐下,将煤油灯放在脚边。她闭上眼睛,任由那旋律将自己包裹。她听不懂复杂的乐理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音乐里的情绪——那是一种深藏的、不为人知的疲惫,一种置身巅峰的孤寂,还有一丝……若有若无的,对某个遥远之地的思念。
黄昭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似乎并未察觉门口多了一个小小的听众。他一曲弹毕,手指轻轻按在琴键上,余音在黑暗中缓缓消散。他低着头,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,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这片月光与阴影交织的孤寂之中。
就在这时,寂静中响起了一声轻轻的、带着迟疑的拍掌。
“啪……啪……”
声音很轻,但在落针可闻的音乐厅里,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黄昭寅猛地转过身,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门口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。阿璃被他突然的注视吓了一跳,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——她竟然听了领袖的私人演奏,还拍了手!
她慌忙想站起来解释,却又差点踢翻脚边的煤油灯,手忙脚乱之下,尾巴都僵直了。
“对、对不起!阁下!我不是故意偷听的!我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脸颊滚烫。
黄昭寅眼中的锐利在看清是她之后,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混杂着惊讶和探究的神情。他并没有动怒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在月光下,他的脸庞轮廓显得有些柔和。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带着一丝沙哑,“听懂了吗?”
这个问题出乎阿璃的意料。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,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猫眼里映着微弱的月光。她忘了紧张,凭着直觉,小声地、老实地回答:
“有点……想家的味道。”
很简单的一句话,甚至算不上是乐评。但黄昭寅却愣住了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久到阿璃又开始不安地绞着手指时,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嘴角牵起一个极淡、极疲惫的弧度。
“是么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回应她。
他转回身,手指轻轻拂过琴键,却没有再弹奏。音乐厅里再次陷入寂静,但这一次的寂静,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刺骨,仿佛因为多了一个听众,而染上了一点微弱的暖意。
过了一会儿,府邸的灯光猛地亮了起来,备用发电机开始工作了。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阿璃眯起了眼。
黄昭寅站起身,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。他走过阿璃身边时,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回去吧,很晚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是、是!阁下晚安!”阿璃如蒙大赦,提起煤油灯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音乐厅。
跑回宿舍的路上,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。但除了后怕,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。她好像……窥见了一个不为人知的黄昭寅,一个褪去了领袖光环,会孤独、会疲惫、会在黑夜中弹奏思乡曲的普通人。
而那首曲子,那个月光下的侧影,还有她那句笨拙的“想家的味道”,仿佛在两人之间,悄悄架起了一座无形的、用音符铺成的小桥。
从那天起,阿璃发现,黄昭寅偶尔在夜晚路过音乐厅时,会进去坐一会儿。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几分钟,有时会弹奏一小段旋律。而阿璃,如果碰巧在附近,总会忍不住放轻脚步,躲在门外的阴影里,听上一小会儿。
他们依旧很少交谈,但音乐,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,一个在繁忙政务和严格规矩之外,柔软而温暖的避风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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