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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章 花园里的尾巴
Published 2,126 words1 views维东的春天,来得悄无声息,却又势不可挡。连续几个暖阳天之后,领袖府花园里沉寂一冬的泥土开始松动,嫩绿的草芽顶开枯叶,早开的番红花和风信子点缀在路径两旁,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清新气息。
按照女总管的安排,阿璃春季的主要职责之一,就是协助老花匠照料这片日益复苏的花圃。这对阿璃来说,既是快乐也是折磨。快乐的是,她天生热爱这些生机勃勃的自然之物,泥土的触感、花草的芬芳都让她想起远方的山野;折磨的是,她那条总是过于诚实地表达情绪、并且体积可观的尾巴,在需要小心谨慎的花丛中,成了一个不受控制的“破坏王”。
这天上午,阳光暖融融的,阿璃正蹲在一片新翻的土壤前,小心翼翼地将娇嫩的三色堇幼苗栽种下去。她做得极为专注,鼻尖上沾了一点泥巴也浑然不觉,嘴里小声跟花苗说着话:“要好好长大哦,晒晒太阳,喝点水……”
然而,她的尾巴却似乎有它自己的想法。随着她哼唱的无名小调,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她身后悠闲地、慢悠悠地左右摇摆,像一条温暖的、毛茸茸的巨蟒扫过地面。
“啪嗒。”
一个空的小花盆被尾巴尖扫到,滚到了一边。
阿璃赶紧回头,把花盆捡回来放好,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尾巴,小声告诫:“乖一点,别捣乱。”
尾巴顺从地停顿了片刻。
可当她重新专注于栽花时,尾巴又不受控制地晃悠起来。这一次,幅度更大——
“哗啦!”
尾巴扫过旁边一个放着水壶和工具的小推车,水壶倾倒,细细的水流了出来,几把小铲子小耙子叮叮当当掉了一地。
“啊呀!”阿璃惊呼一声,手忙脚乱地去扶水壶、捡工具,裙摆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更多的泥水,脸上也蹭了几道泥印子,看起来狼狈又滑稽。她懊恼地抓住自己那条“罪魁祸首”的尾巴,抱在怀里,气鼓鼓地对着它说:“都怪你!怎么这么不听话!”
就在这时,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阿璃保持着抱紧尾巴、蹲在泥地里的姿势,僵硬地抬起头——黄昭寅在几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,正沿着花园小径进行例行巡视。
阳光从他身后照来,为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一圈金边。他目光沉静地扫过焕发新生的花园,然后,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蹲在花丛中、像只刚从泥里打过滚的小猫一样的阿璃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阿璃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她此刻的形象:头发微乱,脸颊沾泥,裙摆污浊,还以一种极其幼稚的姿势抱着自己的尾巴……完蛋了!又被阁下看到这么不专业的样子!
她慌忙想站起来行礼,却因为蹲得太久脚下一麻,加上抱着尾巴重心不稳,整个人晃了晃,差点一头栽进刚种好的花苗里。
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。
然而,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。黄昭寅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、满脸泥污的窘迫模样,那双总是蕴藏着深沉思绪的眼睛里,竟缓缓漾开了一层极浅淡、却真实无误的笑意。那笑意如同春风拂过冰面,虽然轻微,却足以让坚冰松动。
他几步走到她面前,并未伸手搀扶,只是微微俯身,看着她怀里那条被她紧紧抱住的、似乎也意识到闯祸而变得蔫蔫的尾巴,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带着几分温和调侃的语气说道:
“看来,你比这些花苗,更像是春天本身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阿璃愣住了,仰着头,呆呆地看着他。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,但阁下脸上那抹罕见的、轻松的笑意,却比阳光更让她感到眩晕。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,她敢肯定自己现在一定从头红到了尾巴尖。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怀里的尾巴,那尾巴一获得自由,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雀跃又羞涩的心情,不受控制地在身后阳光里快速而小幅地摆动起来,像一只兴奋的松鼠尾巴。
“对、对不起,阁下……我把这里弄乱了……”她声如蚊蚋地说。
黄昭寅直起身,目光从她红透的脸颊移到那条在春光中轻轻摆动、仿佛自带柔光的棕色尾巴上,没有回应她的道歉,反而转向身旁的秘书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:
“花园东南角那个旧亭子,我记得年前就说要修缮。安排一下,尽快动工吧。”
秘书立刻躬身:“是,阁下。”
黄昭寅的目光再次扫过阿璃和她身边那片充满生机的花圃,没再多说什么,便带着人继续向前巡视了。
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,阿璃还呆呆地蹲在原地,心脏扑通扑通狂跳。
他……刚才是在笑吗?
他说她……像春天?
而且,他注意到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旧亭子,还要修好它?
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喜悦、羞涩和受宠若惊的情绪,像藤蔓一样悄悄爬满了她的心房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,又看看身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娇嫩花苗,忍不住也咧开嘴笑了起来,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。
那天之后没几天,工程队就进驻了花园东南角。那个原本有些破败、爬满枯藤的旧亭子被仔细地修缮加固,重新粉刷,周围还移栽了几株正值花期的紫藤。
更让阿璃意想不到的是,女总管在安排工作时,特意告诉她:“修缮期间,你负责监督协调。亭子修好后,日常的清扫和维护也交由你负责。”
这意味着,那个美丽的、被紫藤花环绕的亭子,成了阿璃在广阔领袖府中,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“领地”。而这里,也仿佛成了某种默契的约定之地。
黄昭寅巡视花园的频率,似乎比往常高了一些。而他巡视的路线,也常常会“恰好”经过那个修缮一新的亭子。有时是清晨,他会站在亭子里看一会儿简报;有时是午后,他会坐在里面短暂地喝一杯茶;有时只是路过,会驻足片刻,看着阿璃踮着脚擦拭亭柱,或者给亭边的紫藤浇水。
两人很少交谈,往往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,一句简单的“阁下日安”,或者阿璃红着脸递上一杯刚好泡好的、带着淡淡猫薄荷清香的茶。但那种无声的默契,就像春风里悄悄传播的花粉,弥漫在亭子周围的空气里。
阳光,暖风,新生的花草,修缮一新的亭子,还有一个总是带着泥点、笑容明亮、尾巴在春光里自由摇摆的猫女仆。领袖府的花园,因为这个春天和这个小小的意外,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连最严肃的女总管某次经过时,看到阿璃趴在亭子的栏杆上,伸着手试图去够一串垂落的紫藤花,阳光将她整个人和那条慵懒晃动的尾巴都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都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,低声自语了一句,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:
“这猫尾巴,倒是把这死气沉沉的花园,扫出点活气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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