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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生病时的照料
Published 4,521 words0 views周三凌晨三点,林简在实验室的工位上醒来。
他是趴着睡着的,脸埋在臂弯里,手臂被压得发麻,脖子僵硬得像锈住的轴承。睁开眼,视线模糊,屏幕上的代码像一窝蠕动的蚂蚁,密密麻麻,看不太清。他揉了揉眼睛,眼皮又沉又涩,像粘了胶水。
已经连续熬了三个晚上。
上周的分享会很成功。林简在补习所的小型分享会上讲了自己的工作,虽然听众只有五六个人,但反响出乎意料地好。李昊说他“讲得很清楚,连我这种外行都听懂了”,赵小雨说他“踩的那些坑太真实了,我完全感同身受”,还有一个新来的数学系学员,居然对林简的优化方法很感兴趣,说“可以从数学角度做进一步理论分析”。
最让林简意外的是苏离的反应。她坐在角落,安静地听着,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。分享结束后,她走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只说了一句:“讲得很好。”但那种眼神,那种语气,让林简觉得,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表扬都珍贵。
分享会的成功给了林简巨大的信心。他决定趁热打铁,把之前那个小项目——用优化后的模型翻译生物论文摘要——做得更扎实些。他计划收集更多数据,训练更长时间,做更细致的评估,最好能写个小报告,甚至可以尝试投个会议。
目标很诱人,但实现起来很难。数据收集需要时间,模型训练需要时间,写报告更需要时间。而时间,是研究生最缺的东西。导师虽然没有明确催促,但林简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——期中汇报刚过,期末又快来了,如果不能在学期结束前有点像样的成果,下个学期会更难。
于是他从周一开始,进入了疯狂的工作模式。白天在补习所,他一边做自己的项目,一边还要应付学校的课程和杂事。晚上回实验室,继续调代码,跑实验,经常熬到凌晨。吃饭随便对付两口,睡觉就在工位上趴一会儿。三天下来,整个人像被掏空了,走路发飘,眼睛发花,喉咙发干。
但林简不觉得苦。相反,他有种久违的兴奋感。他好像在攀一座山,虽然很累,虽然不知道山顶还有多远,但每往上爬一步,都能看到新的风景。而且,他知道苏离在山下看着他,给他递水,给他指路,在他爬不动的时候说“要加油啊”。
这种被注视、被期待的感觉,成了他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。
周三早上,林简在工位上趴到六点,然后去水房洗了把脸。冷水刺激下,他稍微清醒了些,但头重脚轻的感觉更明显了。他摸了摸额头,有点烫,可能是发烧了。但今天上午有课,下午还要去补习所,晚上要继续跑实验——没时间生病。
他吞了两片感冒药,去食堂喝了碗粥,然后去上课。课堂上老师讲了什么,他完全没听进去,耳朵里嗡嗡的,像塞了棉花。他强撑着记笔记,但字迹歪歪扭扭,自己都认不出来。好不容易熬到下课,他直接去了补习所。
推开201自习室的门时,苏离正在窗边给绿萝浇水。听见声音,她转过头,看见林简,愣了一下。
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她放下喷壶,走过来。
“有吗?”林简在自己座位坐下,觉得桌子在晃。
“有,很白,眼睛也红。”苏离俯身,仔细看了看他,“你是不是发烧了?”
她的手很自然地贴上林简的额头。她的手指很凉,贴在发烫的皮肤上,舒服得像夏日里的一块冰。林简闭了闭眼,几乎想就这么睡过去。
“有点烫。”苏离收回手,眉头皱起来,“你吃药了吗?”
“早上吃了两片感冒药。”
“那今天别学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苏离说,语气很坚决。
“不行,今天要跑一个重要实验,晚上要看结果。”林简摇头,但摇头的动作让他更晕了。
“什么实验比身体还重要?”苏离的语气有点严厉,是林简从没听过的严厉,“你看看你自己,路都走不稳了,还学什么学?”
“我真的没事……”林简还想坚持,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。他咳得弯下腰,脸憋得通红,肺像要炸开一样。
苏离赶紧给他拍背,动作很轻,但很着急。“你这还叫没事?必须回去休息,现在,立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苏离不由分说,开始帮林简收拾东西,“电脑我帮你关,东西我帮你收。你现在就回宿舍躺着,我帮你请假。”
“导师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跟罗兰老师说,让她联系你导师。”苏离已经把林简的书包收拾好,背在自己肩上,“走吧,我送你到校门口。”
林简还想说什么,但苏离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。那眼神里有担心,有关切,还有不容置疑的坚持。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苏离,强势的,不容反驳的,但又是那么……温柔。
他只好站起来。刚站起来,眼前一黑,差点摔倒。苏离赶紧扶住他,她的手臂很细,但很稳,牢牢地撑住了他。
“能走吗?”她问,声音很近,就在耳边。
“能。”林简说,但声音虚弱得自己都心虚。
苏离没再说话,只是扶着他,慢慢走出自习室,下楼,走出补习所。外面阳光很好,但林简觉得刺眼,眯起了眼睛。苏离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太阳镜,给他戴上。
“谢谢。”林简说,声音很哑。
“别说话了,保存体力。”苏离说,依然扶着他,走得很慢。
公交车上人不多,他们坐在最后一排。林简靠着窗,闭上眼睛。车子晃晃悠悠,像摇篮,他几乎要睡过去。但苏离一直握着他的手——很自然的,没有刻意,就是扶着他,怕他摔倒。她的手很凉,很软,握在手里,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。
“苏离,”林简闭着眼睛,喃喃道,“对不起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苏离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生病了就休息,天经地义。而且,你是我带的学员,我不关心你,谁关心你?”
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,但林简听了,心里涌起一股热流。是啊,他是她的学员,她关心他,是应该的。但这个“关心”,已经超出了普通老师的范畴。她会摸他的额头,会给他戴太阳镜,会握着他的手,会送他回学校——这些,都是“应该”的吗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此刻,在摇晃的公交车上,在昏沉的病痛中,有苏离握着他的手,有苏离陪在他身边,他就觉得很安心,很温暖。像在冰冷的雨夜里,有人给他披了件外套;像在迷茫的黑暗中,有人给他点了盏灯。
到学校时,林简已经烧得有点迷糊了。苏离扶他下车,问他宿舍楼号。
“9号楼,319。”林简说,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好,我送你到楼下。”苏离说,继续扶着他走。
校园里人来人往,阳光刺眼。林简低着头,戴着苏离的太阳镜,被苏离扶着,慢慢往前走。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——一个女生扶着一个男生,男生还戴着女式太阳镜,这画面确实有点奇怪。但他顾不上了,他只觉得累,觉得晕,觉得浑身发烫,只想快点躺下。
终于到了9号楼。男生宿舍,女生不能进。苏离在玻璃门外停下,把书包还给林简。
“能自己上去吗?”她问,眼里满是担心。
“能。”林简点头,但脚步虚浮。
苏离看着他,犹豫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等一下,我马上回来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跑。林简想叫她,但没力气。他靠在玻璃门上,看着苏离跑远的背影。她还是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开衫,白色的帆布鞋,跑起来马尾一甩一甩的,很快就消失在拐角。
林简不知道她要干什么,也没力气想。他顺着玻璃门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地面很凉,但他觉得舒服。他闭上眼睛,觉得天旋地转,耳朵里嗡嗡的,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也许有十几分钟,他听见有人叫他。
“林简!”
他睁开眼,苏离又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跑得气喘吁吁,额头上都是汗。她隔着玻璃门,把塑料袋递过来。
“这里面有温度计,退烧药,消炎药,还有粥。”她语速很快,但很清晰,“温度计你先量一下,如果超过38.5就吃退烧药。消炎药一天三次,饭后吃。粥是皮蛋瘦肉粥,还热着,你趁热喝。如果晚上烧还不退,一定要去医院,知道吗?”
林简接过塑料袋,沉甸甸的。他能闻到粥的香味,混着药味。他抬起头,隔着玻璃看苏离。她的脸很红,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,眼睛很亮,里面全是担心。她的头发乱了,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,但她没在意,只是看着他,眼神急切。
“代码我帮你看,实验我帮你盯着,你什么都不用管,就好好休息,听见没有?”苏离继续说,声音有点抖,“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,别逞强,别硬撑,知道吗?”
林简点头,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他只能看着苏离,看着她着急的脸,看着她汗湿的额头,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急促起伏的胸口。他觉得眼睛有点热,鼻子有点酸。他赶紧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塑料袋。
“那我走了,你赶紧上去躺着。”苏离说,又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,快步离开。
林简看着她的背影,直到她再次消失在拐角。然后他提起塑料袋,慢慢地,一步一步地,挪进楼里。宿管阿姨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大概以为他只是普通感冒。
爬上三楼,推开319的门,王锐他们都不在,应该是去上课了。林简把塑料袋放在桌上,自己也倒在床上。他拿出温度计,量了一下:38.7度。果然发烧了。
他按照苏离说的,吃了退烧药,然后打开那碗粥。粥还温着,皮蛋和肉丝切得很细,米粒煮得烂烂的,上面撒了点葱花,很香。他小口小口地喝着,粥滑过喉咙,暖暖的,舒服了些。
喝完粥,他又躺下。药效上来了,他开始出汗,浑身黏糊糊的,但脑子清楚了些。他拿起手机,想给苏离发消息,说“我吃药了,喝粥了,谢谢”。但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了。他觉得任何语言,都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。
最后他只发了一句:“我躺下了,谢谢你。”
苏离很快回复:“好好休息,别玩手机。晚上我再联系你。”
“嗯。”
林简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宿舍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。他躺在光影的边缘,觉得身体很累,但心里很满。
他想起苏离跑远的背影,想起她隔着玻璃门急切的眼神,想起她说的“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”。这些话,这些举动,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辅导员的工作范畴。没有哪个老师,会为了一个生病的学员,跑去买药买粥,会隔着男生宿舍的玻璃门,着急地叮嘱这叮嘱那,会说“代码我帮你看,实验我帮你盯着”。
这已经不是工作了。这是……关心。是真真切切的,发自内心的关心。
这个认知,让林简心里那点朦胧的情感,忽然变得清晰起来。他喜欢苏离。不是学生对老师的感激,不是学员对辅导员的依赖,就是一个男生,喜欢一个女生。喜欢她的温柔,喜欢她的细心,喜欢她工作时的专注,喜欢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,喜欢她生气时皱起的眉头,喜欢她着急时红扑扑的脸,喜欢她跑起来一甩一甩的马尾。
他喜欢她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也许是从第一次见面,她递给他那杯枸杞菊花茶时;也许是从她陪他熬夜,递给他红豆面包时;也许是从雨夜里,她本能地拉住他的手时;也许是从她站在窗边,轻声说“要加油啊”时。点点滴滴,日积月累,等他发现时,这份喜欢已经深得拔不出来了。
可是,苏离呢?苏离对他,是什么样的感情?是工作,是责任,是同情,还是……也有那么一点点,不一样的喜欢?
林简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今天,他生病了,苏离着急了。那种着急,那种关心,不是装出来的,是真的。这就够了。至少说明,他在她心里,是有分量的,是重要的。
这个认知,让林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比退烧药还管用,瞬间流遍四肢百骸。他觉得,这场病生得值。如果不生病,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,苏离会为了他这么着急,不会知道,他在她心里这么重要。
他抱着这个念头,沉沉地睡去。这一觉睡得很沉,没有做梦,没有惊醒。直到下午四点,被手机震动吵醒。
是苏离发来的消息:“醒了吗?还烧吗?”
林简摸了摸额头,好像没那么烫了。他回复:“醒了,好多了,应该退烧了。”
“量体温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量一下,拍照发给我。”
命令式的语气,但林简觉得很受用。他乖乖地量了体温:37.8度,低烧。他拍照发过去。
过了一会儿,苏离回复:“还是有点低烧,晚上记得再吃一次药。粥还有吗?没有的话我晚上再给你送。”
“不用不用,还有,我自己热一下就行。”林简赶紧说,不想再麻烦她跑一趟。
“那好,记得吃。我看了你的代码,昨晚的实验跑完了,结果我发你邮箱了。还不错,准确率又提升了0.5个百分点。”
林简点开邮箱,果然有苏离的邮件,附件里有实验结果和简要分析。她甚至帮他标出了几个可能的改进点,写得非常清楚。这得花多少时间?她今天明明很忙,还要帮他看代码,分析结果。
“谢谢,辛苦你了。”林简回复。
“不辛苦,你好好休息才是正经事。明天如果还不舒服,就别来补习所了,在宿舍休息。”
“我想去。”
“不行,必须好了才能来。”
“我真的好多了。”
“那明天早上量体温,如果正常了,才能来。”
“好吧。”
对话到此结束。林简看着手机屏幕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苏离这种“霸道”的关心,让他觉得很受用,很……甜蜜。他想起以前生病,父母也会这样,逼他量体温,逼他吃药,逼他休息。但那是父母,是家人。苏离不是他的家人,却给了他家人般的关心。
这算什么?他不敢深想,但心里那点甜蜜,像化开的糖,一点点渗透到血液里,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。
晚上,王锐他们回来了。看见林简躺在床上,王锐吓了一跳:“我靠,林简,你怎么了?”
“感冒,发烧。”林简说,声音还有点哑。
“严不严重?要不要去医院?”
“不用,吃过药了,好多了。”
“那你吃饭了吗?我们给你带?”
“吃过了,谢谢。”
李航凑过来,看了看林简桌上的药和粥碗:“哟,这粥看起来不错啊,哪家买的?”
“就……学校门口那家。”林简含糊地说。
“学校门口有卖皮蛋瘦肉粥的?”张明疑惑,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新开的。”林简赶紧转移话题,“你们今天课上得怎么样?”
“就那样呗,无聊死了。”王锐说,坐到电脑前开始打游戏。
话题就这么岔开了。林简松了口气,重新躺下。他拿出手机,点开苏离的微信头像,看着她朋友圈里那片蓝天白云。他想给她发消息,说“我晚上会好好吃饭,好好吃药,好好休息”,但打了又删,最后只发了一个简单的表情:😊
苏离很快回复了同样的表情。
就这一个表情,林简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他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宿舍里响起游戏声、视频声、说话声。很吵,但林简觉得,这是几个月来,他过得最温暖、最安心的一个夜晚。
因为知道有人在关心他,在为他着急,在叮嘱他好好休息。那个人,是他喜欢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他想。暂时,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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