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 / 26
第12章 聚会的试探
Published 6,282 words1 views周六晚上,计算机学院研一的几个男生聚在学校后街的火锅店。
这家店号称“学生之家”,价格实惠,分量足,味道也还行,是实验室聚餐的常选地。林简本来不想来——他周六在补习所待了一整天,晚上想早点休息,准备周一的分享会。但同门师兄张强在群里发了消息:“期中汇报结束了,大家都辛苦,今晚聚一聚,放松放松。@所有人 都来啊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后面跟着一串“收到”和表情包。林简犹豫了一下,也回了个“收到”。他知道,这种集体活动,缺席不太好,尤其是他这种平时存在感就不高的。而且,张强是导师比较看重的博士生,在实验室里人缘也好,得罪了没好处。
六点半,林简到火锅店时,人已经差不多齐了。包间里两张桌子拼在一起,坐了十几个人,有研一的,也有几个研二的师兄师姐。烟雾缭绕,热气腾腾,空气里弥漫着牛油锅底的辛辣香气,混合着啤酒的味道,嘈杂而热闹。
“林简来了!来来来,坐这儿!”张强看见他,招招手,指了指身边的一个空位。那位置正好在张强和另一个研一的女生刘薇中间。林简只好走过去坐下。
“最近很用功啊,”张强拍拍他的肩,递过来一杯啤酒,“汇报我听了,不错,有进步。继续加油。”
“谢谢师兄。”林简接过啤酒,抿了一口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着苦涩的麦芽味。
“林简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啊?”坐在对面的陈浩挤眉弄眼地说,“以前在实验室都见不到人,现在汇报做得有模有样的。是不是偷偷补课了?”
这话一半是玩笑,一半是试探。桌上的人都看向林简,眼神里有好奇,有关心,也有些说不清的东西。林简知道,他在实验室的“突然进步”,确实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。
“就……自己瞎琢磨。”林简含糊地说,不想多提补习所的事。那像他的秘密基地,不想轻易与人分享。
“自己琢磨能琢磨成这样?”陈浩不依不饶,“肯定有高人指点。是不是交女朋友了?女朋友是学计算机的?”
桌上响起一阵哄笑。几个男生开始起哄:“可以啊林简,闷声发大财!”“怪不得最近容光焕发的,原来是爱情的力量!”“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啊?”
林简的脸红了。一半是窘迫,一半是……心虚。他确实想到了苏离,想到她陪他学习的样子,想到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,想到雨夜里她拉他的手。但这些,他怎么能说出口?
“真的没有。”他辩解,但声音在嘈杂的火锅店里显得很微弱。
“行了行了,别逗林简了。”张强打了个圆场,举起酒杯,“来,大家走一个,庆祝期中顺利过关!”
“干杯!”
十几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啤酒的泡沫溢出来,沾湿了手指。林简仰头喝了一大口,冰凉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燥热。
火锅开了,红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泡,辣椒和花椒在汤里翻滚,散发出诱人的香气。肉片、毛肚、黄喉、鸭肠,各种食材下锅,瞬间就被抢光。大家一边吃一边聊,话题从实验进展到论文投稿,从找工作到房价,从娱乐圈八卦到国际局势。嘈杂,喧闹,充满了烟火气。
林简埋头吃菜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他不擅长这种场合,不擅长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,不擅长应付那些或明或暗的试探。他宁愿在补习所的自习室里,和苏离两个人,安静地学习,安静地聊天。
“对了林简,”坐在旁边的刘薇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,压低声音说,“你上次汇报里提到的那个注意力机制改进,我有点兴趣,能详细说说吗?”
刘薇是研一女生里比较用功的一个,平时话不多,但专业上很扎实。林简有些意外,没想到她会主动问。
“就是加了个门控单元,控制信息流。”林简简单解释,“传统注意力机制在长序列上容易失效,加个门控能缓解这个问题。”
“具体怎么实现的?有代码吗?”
“有,我回去发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刘薇笑了笑,眼睛弯起来,有点像苏离,但更活泼些,“你最近真的进步很大,我都想向你学习了。”
“没有没有,我也在摸索。”林简赶紧说,心里却有点高兴。被人认可,特别是被同专业的人认可,感觉真的很好。
“你太谦虚了。”刘薇说着,夹了片毛肚放进林简碗里,“这个好吃,你尝尝。”
这个动作有点亲密,桌上立刻有人注意到了。坐对面的一个男生起哄:“哎哟,刘薇,怎么只给林简夹菜,不给我们夹啊?”
“就是就是,偏心啊!”
刘薇脸红了,但没否认,只是笑着说:“你们自己没长手啊?”
“我们长了手,但没长林简那张脸啊!”另一个男生接话,引起一阵更大的哄笑。
林简的脸更红了。他想解释,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说“我们只是普通同学”?说“刘薇只是客气”?听起来都像掩饰。他偷偷看了眼刘薇,她正小口喝着饮料,脸还红着,但嘴角带着笑,似乎并不在意那些玩笑。
这顿饭吃得林简如坐针毡。他既不想成为话题中心,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。他忽然很想给苏离发消息,想告诉她这里的喧闹,想听她温和的声音,想回到那个安静的自习室。
但手机就在口袋里,他没拿出来。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,表现得心不在焉。
饭吃了一半,酒过三巡,气氛更热烈了。有人开始玩游戏,简单的猜拳,输的人喝酒。林简不太会玩,连输了几把,喝了好几杯啤酒。他酒量一般,脸开始发烫,头也有点晕。
“林简,不行啊,你这战斗力太弱了。”陈浩拍着他的肩,又给他倒了杯酒,“来,再走一个,给师兄师姐敬酒!”
林简推辞不过,又喝了一杯。这次真的有点多了,他觉得天旋地转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满桌的人,看着那些笑得通红的脸,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,忽然觉得很陌生。这些人,这些事,这些喧闹,好像都离他很远。他像隔着玻璃看一场热闹的戏,能看见,能听见,但感觉不到温度。
“林简,你那个辅导老师,”陈浩忽然凑过来,满嘴酒气,“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啊?我们都好奇死了,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女,能把你从颓废中拯救出来。”
这话说得声音不大,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。瞬间安静了几秒,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。
“对啊对啊,带出来见见!”
“让我们也沾沾仙气!”
“林简你这就不够意思了,有好事不跟兄弟们分享!”
林简的酒醒了一半。他看着那些兴奋的脸,那些好奇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是恼怒?是保护欲?还是别的什么?他不想让苏离出现在这种场合,不想让她被这些人评头论足,不想让她成为他们酒后的谈资。
“她……很忙。”林简说,声音有点干。
“再忙也有下班时间吧?”陈浩不依不饶,“就明天,周日,叫她出来一起吃个饭,认识认识。我们保证规规矩矩的,不给你丢人。”
“对,保证规规矩矩的!”
“林简,你不会这么小气吧?”
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。林简握紧了手里的杯子,指尖发白。他知道,如果他不答应,这些人不会罢休。他们会一直追问,一直开玩笑,直到他给出一个答案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出手机。点开微信,找到苏离的头像。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,他问“明天几点开门”,她回“老时间”。简单的对话,现在看起来,却有种莫名的温暖。
他打字:“明天晚上有空吗?我实验室同学想一起吃个饭,认识一下你。”
打完,他犹豫了几秒,然后按下发送。心跳得很快,手心在出汗。他不知道苏离会怎么回复,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,会不会觉得他唐突,会不会拒绝。
消息发出去,像石沉大海。没有立刻回复。桌上的起哄声小了些,大家都在等。林简盯着手机屏幕,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苏离回复了:“好啊,几点?在哪里?”
很简单的几个字,连个表情都没有。但林简的心却一下子提了起来,然后又重重落下。她答应了。她真的答应了。
“她答应了。”林简抬起头,对桌上的人说。
“耶!”一阵欢呼。
“可以啊林简!”
“快快快,定地方,定时间!”
“就明天晚上,还在这儿,怎么样?”
“行,就这儿!”
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。林简看着那些兴奋的脸,心里却五味杂陈。他既希望苏离来,又害怕她来。希望她来,是因为想见她,想让她看看他的生活,想把她介绍给他的同学。害怕她来,是因为怕她不适应这种场合,怕她尴尬,怕她……不喜欢这样的他。
“林简,你怎么不说话了?高兴傻了?”陈浩碰了碰他。
“没有。”林简摇摇头,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这次,酒更苦了。
那晚林简喝得有点多。回到宿舍时,已经十一点多了。王锐他们还没睡,在打游戏。看见林简摇摇晃晃地进来,王锐摘下耳机:“我靠,简哥,你这是喝了多少?”
“没多少。”林简倒在床上,脸埋在枕头里。头很晕,胃里翻江倒海,但脑子却异常清醒。他拿出手机,点开和苏离的聊天窗口。那条“好啊,几点?在哪里?”还躺在那里,下面是他回复的时间地点。
他想发点什么,解释一下,或者说声谢谢。但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了。最后只发了一句:“明天晚上六点,学校后街的‘学生之家’火锅店。如果你觉得不方便,可以不来,没关系的。”
这次苏离回得很快:“方便的。明天见。”
明天见。简单的三个字,像有魔力一样,让林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。他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很乱,火锅店的喧闹,同学的笑脸,刘薇给他夹菜的画面,还有苏离那句“明天见”,全都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,不知道苏离会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,不知道他的同学会怎么看她。他只知道,他既期待,又害怕。像小时候第一次上台表演,既想被看见,又怕出丑。
这一夜,林简睡得不太好。做了很多梦,支离破碎的,醒来就忘了。只记得梦里有一片很大的雨,他和苏离撑着一把伞,雨很大,伞很小,他们的衣服都湿了,但谁也没说冷。
周日一天,林简过得魂不守舍。上午去了补习所,但完全学不进去。苏离还是老样子,安静地看书,偶尔提醒他休息。但林简能感觉到,她今天也有点不一样——话更少了,笑容也更淡了,像是……在紧张?
中午吃饭时,林简终于忍不住问:“苏离,如果你不想去,真的可以不去的。我那些同学就是爱起哄,你别在意。”
苏离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:“为什么不想去?你的同学,也是你生活的一部分。我想看看。”
她说得很自然,但林简听出了别的意思。她想看看他的生活,想看看他周围的人,想更了解他。这个认知让林简心里一暖,但又更紧张了——如果她看到的是他不喜欢的那部分呢?
“他们……可能有点吵,说话也没分寸。”林简提前打预防针,“你要是觉得不舒服,随时可以走,我送你。”
“好。”苏离笑了笑,这次笑容真实了些,“别担心,我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,知道同学聚会是什么样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下午林简还是坐立不安。他早早离开了补习所,回宿舍洗澡换衣服,挑了件看起来最得体的衬衫——浅蓝色的,熨烫得很平整。又刮了胡子,把头发梳了又梳。王锐看到他这样,吹了声口哨:“哟,这么隆重,见家长啊?”
“见同学。”林简说,但脸红了。
“得了吧,肯定是见那个辅导老师。”李航从床上探出头,“林简,加油啊,拿下!”
“你们别胡说。”林简瞪了他们一眼,但心里更乱了。
五点五十,林简提前到了火锅店。包间已经订好了,还是昨晚那个。服务员在摆餐具,火锅还没上。林简坐在靠门的位置,不停地看手机,看门口。手心在出汗,心跳得像在打鼓。
六点过五分,门开了。苏离站在门口。
她今天穿得很简单,白色的棉质衬衫,浅蓝色的牛仔裤,白色的帆布鞋。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化着淡妆,很自然,几乎看不出来。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,在火锅店油腻腻的空气里,却有种说不出的干净和清新。
“苏离。”林简立刻站起来,走过去。
“抱歉,来晚了点,路上有点堵车。”苏离说,对他笑了笑。她的笑容很温和,很自然,但林简能看见她眼睛里的一丝紧张。
“不晚不晚,他们都还没到。”林简说,其实他也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时候到,他只是不想让苏离有压力。
“那就好。”苏离走进包间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林简在她旁边坐下,给她倒了杯水。
“这里……环境比较一般,你别介意。”林简说。
“挺好的,有烟火气。”苏离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墙上那些手写的菜单和打折信息上,“我以前上学的时候,也常在这种地方吃饭,便宜,实惠。”
“你上学的时候……”
“嗯,师范学校,女生多,我们宿舍经常一起出来吃火锅。”苏离说,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,“不过毕业以后,就很少了。工作忙,也没那么多人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,语气里有淡淡的怀念。林简看着她,忽然意识到,苏离也才毕业没几年,也曾经是学生,也曾经在这样喧闹的火锅店里,和同学笑着闹着。这个认知让他觉得,他们之间的距离,好像近了一些。
正说着,门开了,陈浩他们到了。五六个人,嘻嘻哈哈地涌进来,看见苏离,都愣了一下。
“哟,林简,这位就是……”陈浩先反应过来,笑着问。
“这是苏离,我的辅导老师。”林简站起来介绍,“苏离,这是我同学,陈浩,张强,刘薇……”
他一个个介绍过去。苏离也站起来,一一打招呼,姿态落落大方,笑容得体。她不像有些女生见了陌生人会害羞,也不像有些“老师”会端着架子,就是很自然地,像朋友见面一样,说“你好”,握手,然后坐下。
“苏离老师是吧?听林简提过你好多次了。”陈浩在对面坐下,眼睛在苏离和林简之间来回扫,“今天总算见到了,果然……名不虚传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暧昧,桌上几个人都笑了。苏离也笑了,很坦然地说:“林简也经常跟我提起你们,说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都很照顾他。”
“我们哪照顾他了,是他自己进步快。”张强说,给苏离倒了杯饮料,“苏离老师,听林简说你在一个补习所工作?具体是做什么的?”
“就是帮助学生制定学习计划,解决一些方法上的问题。”苏离说,语气很平和,“不讲课,更像是……学习陪伴。”
“这个工作有意思。”刘薇说,看着苏离,“需要很耐心吧?”
“还好,看着学生有进步,自己也很有成就感。”苏离说,转头看了林简一眼,眼神温柔。
这个眼神被所有人捕捉到了。桌上安静了一瞬,然后陈浩咳嗽了一声:“那个,锅开了,下菜下菜!”
火锅又咕嘟咕嘟地煮起来,气氛重新热闹。但林简能感觉到,所有人的注意力其实都在苏离身上。他们问苏离的工作,问她的专业,问她的学校,问她的兴趣爱好。苏离一一回答,不卑不亢,不急不缓。她讲她带过的学生趣事,讲她怎么帮人找学习状态,讲她对教育的理解。她说得并不高深,但很实在,能听出来是真心热爱这份工作。
渐渐地,桌上的气氛变了。一开始那种猎奇和调侃的意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尊重?或者说,是一种“这女生不一般”的认知。特别是当苏离聊到一些学习方法时,连张强这样的博士生都听得很认真,还问了几个问题。
“苏离老师,你刚才说的那个‘费曼学习法’,具体怎么操作?”刘薇问。
“很简单,就是把你学的东西,用最简单的语言讲给别人听。如果你能讲明白,说明你真的懂了;如果讲不明白,就回去再学。”苏离说,拿起一张餐巾纸,用笔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,“比如林简在做的那个机器翻译模型,我就让他给我这个完全不懂技术的人讲原理。他讲了几遍,每次都有新的理解。”
“这个办法好,我回去试试。”刘薇认真地说。
“林简,你真有福气,有这么好的老师。”陈浩拍着林简的肩,这次语气真诚了许多,“怪不得进步这么大。”
林简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看着苏离,她正在和张强讨论某个教育理论,侧脸在火锅的热气中有些模糊,但眼睛很亮,声音清晰。和周围那些咋咋呼呼的同学相比,她显得那么沉静,那么从容,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智慧。
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骄傲,因为苏离是他的老师,因为她表现得这么好。自卑,因为她太优秀了,优秀到让他觉得,自己好像配不上她的关注和陪伴。还有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,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么好,不想让别人用那种欣赏的眼光看她。
“林简,发什么呆?”刘薇碰了碰他,“给苏离老师夹菜啊,光顾着自己吃。”
“哦,好。”林简回过神,夹了片牛肉放进苏离碗里。
“谢谢。”苏离对他笑了笑,很自然地吃了。那个笑容很温柔,让林简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。结束时,已经八点多了。大家陆陆续续离开,最后只剩下林简和苏离。服务员进来收拾桌子,碗盘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包间里回响。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林简说。
“好。”苏离站起身,拿起包。
走出火锅店,夜晚的空气清凉了许多。后街依然热闹,各种小吃摊冒着热气,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,说笑声不断。但林简和苏离之间,却有种奇异的安静。
“你的同学,都挺好的。”苏离忽然说。
“他们今天……还算收敛。”林简说,想起陈浩一开始的起哄,还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年轻人嘛,都这样。”苏离笑了笑,“我以前上学的时候,比他们还疯。”
“真的吗?”林简很难想象苏离“疯”的样子。
“真的,我们宿舍六个女生,半夜翻墙出去吃烧烤,被保安追着跑。”苏离说着,自己都笑了,“现在想想,还挺好玩的。”
林简也笑了。他想象着苏离翻墙的样子,马尾飞扬,眼睛亮晶晶的,和现在这个沉静温婉的她,完全是两个人。但不知为什么,他觉得那样的苏离也很可爱。
“苏离,”他忽然很想问,“你今天……为什么答应来?”
苏离沉默了几秒,脚步慢了下来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水泥路面上交叠。
“我想看看你平时的生活。”她轻声说,“想看看你身边的人,想看看你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学习、生活。这样,我才能更好地理解你,更好地帮你。”
这个答案很官方,很“工作”。但林简听出了别的意思。她说“想更好地理解你”,而不只是“想更好地帮你”。这两者之间,有微妙的区别。
“那你看完之后,觉得……怎么样?”他问,声音有点紧张。
苏离转过头,看着他。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,她的眼睛在夜色中很亮,像含着一汪清水。
“我觉得,”她缓缓地说,“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好。你的同学喜欢你,尊重你,你的师兄师姐也认可你。你在这个环境里,是有位置的,有价值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,然后很轻很轻地说:“所以,不要总是怀疑自己。你真的很好,林简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很轻,几乎被夜风吹散。但林简听清了,每一个字都听清了。他觉得喉咙有点发紧,鼻子有点酸。他低下头,看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,很久没说话。
“谢谢你。”最后,他只说出这三个字。
“不客气。”苏离说,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默默地走到地铁站。站台上人不多,晚风很凉。林简看着苏离的侧脸,忽然很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说什么。最后,车来了,他只能说:“路上小心,到家了告诉我一声。”
“好,你也是。”苏离上了车,在门关上前,对他挥了挥手。
车开走了,站台上只剩下林简一个人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下一班车来,才上了车。
回到宿舍,王锐他们还在打游戏。看见林简,王锐问:“怎么样?顺利吗?”
“顺利。”林简说,倒在床上。
“你那辅导老师,确实不一般。”李航难得认真地说,“说话做事,都很有分寸,但又没有架子。跟你那些同学一比,简直……降维打击。”
“是吧。”林简笑了,心里有种隐秘的骄傲。
“林简,”王锐忽然摘下耳机,转过头,表情认真,“你这老师,对你好像……不太一样。”
“什么不一样?”
“说不上来,就是感觉。”王锐挠挠头,“看你的眼神,跟你说话的语气,还有……反正就是不一样。你好好把握。”
林简没说话。他想起苏离最后那句“你真的很好”,想起她说这话时温柔的眼神,想起她答应来聚会时的干脆。这些细节,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。
也许,真的不一样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今晚之后,有些事情确实不一样了。苏离走进了他的生活,走进了他的圈子,不再是补习所里那个安静的辅导员,而是一个真实的、立体的、会翻墙吃烧烤的、会对他说“你真的很好”的女生。
这个认知,让他的心,在这个普通的周日夜,跳得有些快,有些乱,有些……充满期待。
Do not republish this work without the author’s permission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