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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秘密温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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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黄昭寅的高烧虽退,但重感冒带来的疲惫和咳嗽仍缠绵了数日。在这段被迫放缓节奏的恢复期里,领袖府仿佛也进入了一种难得的、缓慢的呼吸节奏。而阿璃,则成了这段特殊时期里,最细致也最固执的“看护人”。

她严格遵守医嘱,按时送药送水,准备的餐食也变成了更加清淡易消化的粥品和汤羹。她甚至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些晒干的、有润肺功效的草药,小心翼翼地加入饮水中。黄昭寅虽未明确赞许,却也都默默接受了。最让女总管和秘书惊讶的是,领袖竟然真的听从了阿璃“需要多呼吸新鲜空气”的建议,每天会在阳光最好的午后,由阿璃陪着,在花园里散步片刻。

虽然只是沿着固定的路径走一小圈,但看着那个穿着厚外套、脸色仍有些苍白的挺拔身影,在初春尚且料峭的风中缓步而行,旁边跟着那个亦步亦趋、眼神里满是关切的小小身影,这幅画面本身,就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与和谐。

在一次这样的散步中,两人经过了花园那个背风的角落。经过一冬的冰雪,加上无人专门打理,这里显得有几分凋敝,只有几丛耐寒的灌木顽强地透着绿意。

阿璃看着这片略显荒凉的空地,又看看身边虽然康复中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倦意的黄昭寅,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。她停下脚步,指着那片空地说:“阁下,您看这里……要是能建一个小小的玻璃温室,冬天也能有绿色,春天来得也早些。里面种些让人心情好的花草,闻着花香,看着绿色,对身体恢复肯定有好处的!”

她说得有些急切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一种孩子气的、献宝般的热情。在她简单的认知里,草木的生机是最好的疗药,就像她家乡的山林总能治愈一切伤痛。

黄昭寅随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那片空地他平日很少留意,此刻在阿璃充满期盼的目光下,他仿佛也看到了一个被玻璃笼罩、充满阳光和绿意的温暖角落。他想起病中那些沉闷的日子,想起窗外灰暗的天空,又想起此刻身边这个努力想为他带来一点生机和色彩的女孩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片土地,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突如其来的、近乎天真的提议。秘书在一旁有些迟疑,建造温室虽不算大事,但也需要审批和预算,何况是为了“疗养”这种听起来不太正式的理由。

几秒钟的沉默后,黄昭寅转过头,目光落在阿璃因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上,然后,他做出了决定。

“可以。”他言简意赅,随即对秘书吩咐道,“安排一下,按她说的,建个温室。设计……可以问问她的意见。”

“是,阁下!”秘书压下心中的惊讶,恭敬应下。

阿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她只是随口一提,竟然……真的被采纳了?喜悦像烟花一样在她心里炸开,尾巴不受控制地欢快摇摆起来,差点扫到旁边的灌木。“谢谢阁下!我一定会想出最棒的设计!”

温室的建造很快提上日程。由于是领袖亲自批准的小项目,效率极高。建筑材料运来的那天,阿璃像只兴奋的小鸟,围着堆放的玻璃和木材打转。她根据自己的想象和从老花匠那里讨教来的知识,画了一些歪歪扭扭的草图,哪里种喜阳的花,哪里放需要阴凉的蕨类,甚至还规划了一个小角落,想放一把舒适的藤椅。

黄昭寅虽然没有亲自过问细节,但偶尔路过工地时,会驻足看上一会儿。有时,他会看到阿璃正认真地跟工匠比划着,讲解她想要的“能让阳光洒进来像蜂蜜一样”的屋顶角度;有时,会看到她挽着袖子,试图帮忙搬运一些轻便的花盆,脸上沾了泥土也浑然不觉。

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,温室的主体框架已经搭好,工人们正在安装玻璃。阿璃正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按照自己的规划,将第一批运来的、耐活的绿植幼苗移栽到预留好的花圃里。她做得专注,没留意到身后的脚步声。

黄昭寅处理完公务,信步走来。他看到阿璃正背对着他,费力地试图将一株较大的观赏柑橘树苗扶正。泥土沾满了她的手套和围裙,甚至鼻尖上也蹭了一点。

鬼使神差地,黄昭寅没有出声,而是走上前,挽起制服的袖口,蹲下身,伸手帮她扶住了那棵摇晃的树苗。

阿璃吓了一跳,回过头,看到蹲在自己身边的黄昭寅,惊得差点松开手。“阁、阁下!您怎么……这很脏的!”

黄昭寅没有在意手上沾到的泥土,只是稳稳地扶着树苗,沉声道:“埋土。”

“哦……哦!”阿璃回过神来,连忙拿起小铲子,飞快地将混合好的营养土填进树坑。两人一个扶着一个填土,配合居然有几分默契。阳光透过尚未完全安装好的玻璃顶棚,洒在两人身上,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清香。

看着树苗被稳稳当当地种下,阿璃松了口气,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汗,结果把脸上的泥痕抹得更开了,像只小花猫。她看着黄昭寅那双修长的、此刻也沾满泥土的手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眼睛弯成了月牙:

“阁下,您看,您也会种花啦!”

她的笑容毫无阴霾,充满了纯粹的快乐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黄昭寅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的手,又抬头看着她灿烂的笑脸,一直略显苍白的脸上,也终于缓缓浮现出一个真实的、轻松的笑意。那笑意浅浅的,却仿佛驱散了他眉宇间最后一丝病气。

“嗯,”他低声应道,目光扫过刚刚种下的树苗,又望向初具雏形的、充满光亮的温室,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对未来的温和期待,“因为我想……亲眼见证它开花的那一天。”

我想见证它开。

这句话很轻,落在阿璃耳中,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她心动。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被允许留在府邸的小女仆,她正在和他一起,亲手创造一个小小的、充满生机和希望的未来。

那天下午,阳光温暖,泥土芬芳。领袖府的秘密温室里,两颗心在共同的劳动和无声的期待中,靠得前所未有的近。空气中弥漫的,不仅仅是植物的清香,更是一种名为“新生”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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