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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病中的领袖
Published 1,963 words1 views初春的维东,气温如同孩子的脸,说变就变。连日倒春寒,加上年末堆积的公务和那次与严世铎不愉快的会面带来的无形消耗,终于让这座似乎永远不知疲倦的“钢铁堡垒”出现了裂痕。黄昭寅病倒了。
起初只是几声轻微的咳嗽,他并未在意,依旧保持着高强度的工作节奏。但病毒来势汹汹,不过一夜之间,他便发起了高烧,清晨时甚至无法如常起床。医生被紧急召入府中,诊断是来势凶猛的冬季流感,需要绝对静养。
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府邸内部。黄昭寅被移至卧房休息,厚重的窗帘拉拢,隔绝了外界的光线。他躺在床上,额头覆着冰袋,脸颊因高热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蹙着,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声,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守候在外的秘书和医护人员的心。
“阁下拒绝服用镇静剂,坚持要处理几份紧急文件。”医生走出卧室,对女总管和秘书无奈地低语,“这样下去,病情会加重。”
女总管眉头紧锁,她知道领袖的固执,尤其是在关乎国家事务的时候。但眼下,他的健康才是第一位的。她尝试进去劝说,却被黄昭寅用沙哑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请了出来。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阿璃得知消息时,正在给蓝铃花浇水。听到女总管面色凝重地提及阁下高烧不退却不肯休息,她的心猛地一沉,手里的水壶差点脱手。那个永远挺拔、永远冷静的身影,竟然也会倒下?一种混合着心疼和焦急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。
她丢下水壶,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领袖的卧房区域,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。
“阁下需要静养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”守卫面无表情。
“我……我就看一眼……”阿璃急得尾巴都绷直了。
“不行。”守卫态度坚决。
就在这时,房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听起来痛苦而费力。阿璃的心跟着那咳嗽声揪紧了。她咬了咬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她想起他维护她时的坚定,想起他弹琴时的孤独,想起他堆雪猫时罕见的笑容……她不能就这样在外面干等着。
她趁着守卫注意力被房间里医生出来的动静短暂吸引的瞬间,像一只灵巧的猫,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!
卧房内光线昏暗,弥漫着药水的气息。黄昭寅靠在床头,闭着眼,呼吸沉重,额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苍白的皮肤上。他手里竟然还攥着一份文件,但显然已无力阅读。曾经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,此刻在病魔面前,显得如此脆弱。
秘书和医生看到闯进来的阿璃,都吃了一惊。秘书正要开口呵斥,阿璃却抢先一步,走到床边,看着黄昭寅难受的样子,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,带着哭腔对秘书和医生说:“让他休息吧!求求你们了!文件比他的身体还重要吗?”
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挚。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——她伸出手,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地,轻轻抽走了黄昭寅紧握在手里的那份文件,放在了远处的桌子上。
黄昭寅似乎有所察觉,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地看向阿璃。高烧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,但他似乎认出了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是一阵咳嗽打断。
“阁下,您必须休息。”阿璃看着他,眼圈红了,语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、母猫护崽般的强势,“现在,什么都别想,闭上眼睛。”
也许是高烧削弱了意志,也许是阿璃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关切起了作用,黄昭寅竟然真的没有再试图去拿文件,而是疲惫地重新闭上了眼睛,只是眉头依旧紧锁。
医生和秘书交换了一个眼神,秘书最终叹了口气,对阿璃轻轻点了点头,示意她留下照看,然后和医生一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将空间留给了他们。
接下来的时间,阿璃仿佛忘记了自己女仆的身份,也忘记了所有的规矩。她拧干新的冷毛巾,小心翼翼地替换掉他额头上已经变温的冰袋;她按照医生的嘱咐,用小勺一点点地喂他喝下温水和苦涩的药汁;他咳嗽时,她会轻轻拍打他的后背;他因不适而辗转反侧时,她会用极轻的声音哼唱起一首旋律简单的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家乡摇篮曲。
最让人动容的是,当她试图替他掖好被角时,她那根总是被她努力控制的大尾巴,似乎有了自己的主意。它不再仅仅是表达情绪,而是像拥有了安抚的本能,轻轻地、有节奏地,一下一下,拍打着盖在他身上的羽绒被边缘,如同母猫安抚幼崽一般,带着一种原始的、令人心安的温度和节奏。
夜色渐深,卧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均匀的呼吸声(其中一道还带着病中的沙哑)和阿璃尾巴轻拍被子的细微声响。在药物的作用下,黄昭寅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,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一些。
就在阿璃以为他已经睡着,准备起身去换一盆热水时,一只滚烫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,无力却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阿璃僵住了,低头看去。
黄昭寅依旧闭着眼睛,似乎处于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。他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动,用几乎微不可闻的、带着浓重鼻音和脆弱依赖的沙哑声音,喃喃低语:
“别走……阿璃……”
那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暖流,瞬间击中了阿璃的心脏。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滑落。她没有挣脱他的手,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,轻轻回握住他滚烫的指尖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蹲在床边,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紧握着她的那只手旁边,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,“我就在这儿,阁下。我不走。”
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,覆盖了整个世界。而在这个温暖却弥漫着药味的房间里,在病痛带来的脆弱与毫无保留的守护之间,某种界限被模糊了,某种情感,在寂静的雪夜里,无声地滋长、蔓延,如同窗外悄然落定的新雪,纯净而厚重。
那一夜,阿璃就这样守在床边,直到天际泛白,黄昭寅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,沉沉睡去。而她那条曾被他调侃“像春天”的尾巴,始终没有停止那轻柔的、安抚般的拍打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简单的誓言:
我会守着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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