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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8章 室友的玩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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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经是周日上午十点,但319宿舍的四个人没有一个起床的。王锐的鼾声从床帘后传出来,带着宿醉般的节奏感;李航的床上有手机视频外放的声音,是某个游戏主播激情四射的解说;张明应该是在和女朋友视频,声音压得很低,但偶尔漏出几句甜腻的情话。
林简醒了,但没起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上铺的床板,脑子里还在回旋周五晚上的画面——窗外的星空,苏离仰头的侧脸,她肩上那件外套的触感,还有那句很轻很轻的“要加油啊”。
那句话像一粒种子,在他心里生了根,发了芽,这两天时不时就会冒出来,带来一阵细细密密的悸动。他翻了个身,摸出手机,点开和苏离的聊天窗口。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周五晚上,他发的“我到了,晚安”,苏离没有回复。周六补习所只开半天,他没去,苏离也没发消息来。
这很正常,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每天联系的必要。但林简还是觉得有点……空落落的。他点开苏离的朋友圈,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转发的文章。她的生活似乎很简单,工作,读书,偶尔分享天空的照片。和他这种每天在焦虑和自我怀疑中挣扎的研究生,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“林简,醒了吗?”王锐的床帘被拉开,他顶着一头乱发探出头,眼睛还眯着。
“醒了。”林简坐起来。
“几点了?”
“十点过五分。”
“靠,这么晚了。”王锐打着哈欠爬下床,趿拉着拖鞋去水房洗漱。水声哗哗地响,混合着他含混不清的哼歌声。
李航也从床上坐起来,摘下耳机:“简哥,周末还去你那神秘基地学习啊?”
“什么神秘基地?”张明也拉开床帘,手机还贴在耳朵上,用口型对女朋友说“等一下”。
“就林简最近天天去的地方啊。”李航跳下床,动作灵活得像猴子,“早出晚归的,问你也不说。是不是有什么情况?”
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简。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王锐在水房刷牙的声音隐约传来。
林简忽然有点紧张。他之前一直没细说补习所的事,只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学习。但现在,在室友们八卦的眼神注视下,他觉得也许可以……稍微说一点。
“就是个……自习的地方。”他斟酌着措辞,“老城区那边,一个补习所。”
“补习所?”李航夸张地挑眉,“我们都研究生了,还上补习班?”
“不是那种补习班。”林简解释,“更像是……学习辅导。有人陪着学,帮忙制定计划,解决一些问题。”
“有人陪着学?”王锐刷完牙回来,嘴里叼着牙刷,含糊不清地说,“男的女的?”
这个问题太直接,林简愣了一下:“女的。”
“噢——”三个室友同时发出意味深长的长音,表情瞬间生动起来。
“多大年纪?漂亮吗?单身吗?”李航连珠炮似的发问。
“就……和我们差不多大吧。”林简含糊地说,“长得……挺清秀的。单不单身我不知道。”
“可以啊林简!”王锐拍了下大腿,“我说你怎么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,天天早出晚归,原来是去泡妞了!”
“不是泡妞!”林简赶紧否认,“人家是老师,是正经工作!”
“老师陪学?”张明终于挂了电话,加入讨论,“还有这种工作?该不会是那种‘特殊辅导’吧?”
他说“特殊辅导”时,挤眉弄眼,表情暧昧。王锐和李航立刻会意地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成年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林简的脸腾地红了。“你们想什么呢!是正规机构,导师都知道的!”
“导师都知道?”李航更兴奋了,“那更可疑了!导师亲自给你介绍女朋友?”
“不是女朋友!”林简的声音提高了些,但听起来更像是在掩饰心虚,“就是……就是普通的学习辅导!人家是师范毕业的,是正经老师!”
“师范毕业的女生好啊,温柔,有耐心,还会照顾人。”王锐摸着下巴,一副过来人的样子,“林简,你要把握机会啊。这种女生,打着灯笼都难找。”
“而且还能辅导你学习,一举两得。”张明补充道,“以后你写论文,她还能帮你改。多好。”
“你们别瞎说。”林简下床,拿了毛巾准备去洗漱,想逃离这个越来越离谱的讨论,“真的就是普通师生关系。”
“师生关系才刺激呢。”李航压低声音,表情猥琐,“你看那些电影里,老师和学生……”
“李航!”林简打断他,脸彻底红透了,“你再胡说八道我真生气了!”
见林简真的有点恼了,三个室友才稍微收敛了些。王锐拍了拍林简的肩:“行行行,不开玩笑了。不过说真的,有女生陪着学习,效果肯定好啊。你看你最近,精神头都不一样了。”
“是吗?”林简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是啊,之前你天天丧着个脸,现在眼睛都有神了。”张明说,“而且晚上回来得晚,但看起来不累,反而……怎么说呢,有种充实感。”
这倒是实话。林简自己也感觉到了,虽然每天在补习所待的时间很长,但他不觉得疲惫,反而有种久违的活力。那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、并且真的在做的感觉,比在实验室混日子充实太多了。
“所以啊,不管是什么关系,对你有帮助就行。”王锐总结道,“不过林简,哥提醒你一句,师生恋这种事,要把握好分寸。别到时候陷进去了,人家只是工作,你就惨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了林简一下。他想起苏离那些若有似无的关心,想起深夜的陪伴,想起窗边的对话,想起那句“要加油啊”。那些温暖,那些亲近,到底是她的工作,还是……真的有点别的意思?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声说,转身进了水房。
关上门,水房里只有他一个人。他拧开水龙头,冷水哗哗地流出来。他把脸埋进水里,冰凉的刺激让他清醒了些。抬起头,镜子里的人脸上还挂着水珠,眼神有些迷茫。
室友的玩笑虽然过分,但确实戳中了他心里某个一直不敢深想的地方。他对苏离,到底是什么感觉?感激?依赖?还是……喜欢?
他不敢想。苏离是他的老师,是他的辅导员,他们的关系有明确的边界。而且就像王锐说的,万一那些好只是她的工作,万一她对待每个学员都这样,那他的自作多情就太可笑了。
可是……那些瞬间呢?递外套时微红的耳朵,买生煎时轻描淡写的“顺路”,窗边并肩看星时温柔的侧脸,还有那句很轻的“要加油啊”。这些也是工作吗?
林简擦干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他需要冷静,需要理清思绪。也许明天去补习所时,他可以更仔细地观察,看看苏离对他的态度,和对待其他学员有没有不同。
但想归想,当周一早上林简推开201自习室的门时,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了。
苏离已经在了,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那本《教育心理学》。听见开门声,她抬起头,对他笑了笑:“早。周末休息得怎么样?”
她的笑容很自然,声音很温和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林简却觉得,今天的苏离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——她的头发好像更柔顺了,她的眼睛好像更亮了,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好像更温柔了。
不,不是她不一样,是他看她的眼光不一样了。
“还……还行。”林简有些结巴,在自己的座位坐下,动作有点僵硬。
“你的外套。”苏离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那件深蓝色的外套,递过来,“洗过了,上周五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林简接过外套,指尖碰到了苏离的手指。和上次一样,很短暂的触碰,但这次林简像被烫到一样,迅速缩回了手。外套掉在桌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苏离愣了一下,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林简:“怎么了?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林简赶紧把外套拿起来,胡乱塞进书包里,“手滑了。”
“哦。”苏离没再追问,转回头继续看书。但她翻页的动作慢了些,像是有些心不在焉。
自习室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声和空调的送风声。林简打开电脑,点开那个卡住的代码文件,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但屏幕上的字母在跳动,他的心思却全在对面的苏离身上。
他偷偷抬眼,看见苏离正低头在书上做记号。她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。她的手指很细,握着铅笔的姿势很标准。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,没有涂口红,但看起来很柔软。
林简赶紧移开目光,心脏怦怦直跳。他在想什么?他怎么能对自己的老师有这种想法?
“林简。”苏离忽然开口。
“啊?”林简吓了一跳,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苏离抬起头,有些疑惑地看着他:“你怎么了?今天好像心不在焉的。”
“没、没有啊。”林简强迫自己镇定,“就是那个bug还没解决,有点烦躁。”
“需要我帮你看看吗?”苏离合上书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不、不用,我自己再想想。”林简赶紧说,低下头假装看代码。但他能感觉到苏离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,带着探究的意味。
过了一会儿,苏离站起身:“我去接点水,你要吗?”
“不用,谢谢。”林简说,眼睛盯着屏幕,没敢抬头。
苏离拿起水杯出去了。门关上的瞬间,林简长长地舒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他这是怎么了?为什么这么紧张?为什么不敢看苏离的眼睛?
是因为室友的那些玩笑吗?还是因为……他自己心里有鬼?
他想起周五晚上,苏离给他披外套时指尖的温度,想起她说“要加油啊”时温柔的眼神,想起她仰头看星星时优美的脖颈线条。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回放,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。
不行,不能再想了。林简甩甩头,重新看向屏幕。代码,bug,算法,性能——这才是他该想的东西。苏离是他的老师,是他的辅导员,他们的关系只能是师生,不能是别的。
但真的只能是这样吗?
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,像只赶不走的苍蝇。
苏离回来了,把水杯放在桌上,重新坐下。她似乎察觉到了林简的异常,但没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看书。但林简能感觉到,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来,停留一两秒,然后移开。
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林简强迫自己看代码,但效率极低。他看一行,走神一分钟,再看一行,又走神一分钟。到十一点时,他发现自己两个小时只看了不到五十行代码,而且完全没理解。
“休息一下吧。”苏离忽然说,“你看起来累了。”
“我……还好。”林简说,但声音听起来很疲惫。
苏离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:“林简,你是不是……在躲我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,但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林简心里激起层层涟漪。他猛地抬起头,看着苏离的背影。她站在窗前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给她整个人镶了层金边。她的身形在光里有些模糊,但挺直的背脊和微微绷紧的肩膀,显示出她也在紧张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林简想否认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有,他确实在躲她。从今天早上进门开始,他就不敢看她的眼睛,不敢和她有身体接触,甚至不敢和她正常说话。
“是因为周五晚上吗?”苏离转过身,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但林简能看见那平静下的波澜,“我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吗?”
“没有!”林简赶紧说,“你什么都没说错,是我……是我自己的问题。”
“你什么问题?”
林简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他能说什么?说“我室友开我们的玩笑,让我开始怀疑你对我的好是不是只是工作”?说“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你,但我不敢承认”?说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,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”?
这些话,他一句也说不出口。
“林简。”苏离走回座位,但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桌边,俯视着他。这个角度让林简不得不仰头看她,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,但眼睛很亮,像两盏小小的灯。“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,或者哪里越界了,你可以直接告诉我。这是我的工作,我有义务调整。”
工作。又是这两个字。林简心里一沉。所以,她真的只是把这一切当成工作吗?那些关心,那些陪伴,那些温柔,都只是“工作义务”?
“你没有越界。”林简听见自己说,声音干涩,“是我……最近状态不太好,容易胡思乱想。”
“胡思乱想什么?”苏离追问,语气依然温和,但有种不容回避的认真。
林简沉默了。他该怎么说?说他在想他们之间的关系?说他在怀疑那些温暖的真实性?说他害怕自己会陷进去,而对方只是履行职责?
“算了。”苏离忽然叹了口气,坐回座位,“你不愿意说就算了。不过林简,我希望你知道,在这里,你可以完全信任我。无论是学习上的问题,还是……其他问题,你都可以跟我说。我不会评判,不会说教,只是倾听,然后尽可能帮你。”
她说得很诚恳,眼神清澈见底。林简看着她的眼睛,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,忽然就消散了一些。是啊,苏离从一开始就是这样,温和,耐心,包容。她从来没有给过他压力,从来没有要求他什么,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,在他迷茫的时候指引,在他疲惫的时候陪伴。
这样的她,怎么可能是伪装的呢?那些关心,那些温暖,怎么可能只是“工作”呢?
“对不起。”林简低声说,“我今天……确实有点不在状态。可能是因为周末没休息好。”
“那就休息一下。”苏离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,推过来,“把你想做的事情列出来,一件一件来。别急,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“嗯。”林简接过本子,翻开新的一页。他的手还有点抖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写下今天要完成的任务:1. 复现算法性能分析;2. 查找优化方法;3. 整理本周计划。
字迹有点潦草,但思路清晰了。写完后,他抬起头,对苏离笑了笑:“谢谢。”
苏离也笑了,眼睛弯起来:“不客气。开始吧。”
上午剩下的时间,林简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。他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专注于眼前的代码。虽然效率还是不如平时,但至少能学进去了。
中午吃饭时,食堂里人不少。李昊和赵小雨都在,还有两个新面孔,苏离介绍说是新来的学员。林简和他们打了招呼,坐在苏离对面,安静地吃饭。
“林简,你那个算法调得怎么样了?”李昊问,一边扒饭一边说,“我上次听苏离姐说你在做机器翻译的,我本科室友也在做这个,说不定能交流一下。”
“还在优化,卡在性能瓶颈了。”林简说。
“要不要我把我室友微信推给你?他虽然水平一般,但人挺热心的,也许能给你点思路。”
“好啊,谢谢。”林简拿出手机,加了李昊推荐的微信。对方很快通过,发来一个“你好”的表情包。
“看,这就叫资源整合。”苏离在旁边笑着说,“我们这里虽然人不多,但各专业都有,互相帮助,能解决不少问题。”
“是啊,我上次那个实验设计,就是赵小雨帮我看出问题的。”李昊说,“她学生物的,对对照组设置特别敏感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们化学系的对照组总是设得乱七八糟。”赵小雨吐槽道,但语气是善意的。
大家笑起来,气氛轻松愉快。林简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,补习所真的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。大家来自不同专业,有不同的问题,但都在努力,都在互相帮助。而苏离,就是那个把大家凝聚在一起的人。
他看向苏离,她正在听赵小雨讲实验中的趣事,眼睛弯弯的,笑容很温暖。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一刻,林简心里忽然很平静。
不管室友们怎么说,不管他自己怎么胡思乱想,至少在这里,在苏离身边,他是在变好的。这就够了。至于其他的,顺其自然吧。
下午,林简的状态好了很多。他和李昊推荐的室友聊了聊,得到了一些有用的建议。虽然问题还没完全解决,但至少有了新的方向。
四点左右,苏离需要整理一些资料,打印出来给新学员。她抱着一摞文件从打印机那边过来,放在林简桌上:“能帮我整理一下吗?按页码排好,装订起来。”
“好。”林简放下手里的活,开始整理文件。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,散发着油墨的清香。苏离也在旁边整理,两人的手在纸页间穿梭,偶尔会碰到一起。
这一次,林简没有像早上那样迅速缩手。他顿了顿,然后继续动作。苏离似乎也没在意,很自然地抽走一页,放在正确的位置。
他们的手指又一次碰到了一起,在某一页的角落。林简能感觉到苏离手指的微凉,能看见她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涂着透明的护甲油。他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这次他没有躲开。
苏离也没有。她只是停顿了一下,然后很自然地抽出手,拿起下一张纸。但林简注意到,她的耳尖又红了,很淡的粉色,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。
整理完资料,苏离抱着装订好的文件站起来:“谢谢。我去给新学员送过去。”
“嗯。”林简看着她走出自习室,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。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感觉,微凉的,柔软的,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,瞬间就化了,但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屏幕。代码还在那里,问题还在那里,但他心里不那么乱了。有些事,不需要急着弄清楚;有些感觉,不需要急着定义。就像学习一样,要慢慢来,要有耐心,要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。
窗外,午后的阳光正好。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,投下晃动的影子。林简深吸一口气,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。
要加油啊。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然后开始敲下第一行代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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