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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各自攀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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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园里的梧桐树上挂起了红灯笼,图书馆的大厅摆上了“新年快乐”的展板,食堂开始供应免费的腊八粥。学生们见面打招呼,从“吃了吗”变成了“什么时候回家”,实验室里的讨论,也从实验数据变成了火车票和年终总结。
林简没有回家。他给家里打了电话,说“项目紧,导师不放人”,说“春节再回去”。母亲在电话那头叹气,说“注意身体,别太累”,说“给你寄了腊肉,记得收”。他听着,心里发酸,但看着桌上摊开的论文稿,和电脑屏幕上跑了一半的实验,还是说“不回去了,真的忙”。
是真的忙。那篇生物论文翻译的论文,在修改了第五稿后,终于得到了导师的点头。王教授说“可以投了”,然后给了他一个会议列表,让他自己选。林简花了一周时间,研究各个会议的录取率、审稿周期、影响力,最后选了一个中等偏上的国内会议。虽然不算顶尖,但对他来说,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。
投稿系统很复杂,要填各种信息,要传各种文件,要遵守各种格式要求。林简第一次投稿,什么都不懂,只好一遍遍问师兄,一遍遍查论坛,一遍遍修改。最后提交的那个晚上,已经是凌晨三点。他盯着屏幕上“提交成功”的提示,长长地舒了口气,然后瘫在椅子上,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。
但第二天早上,他还是七点半就醒了。生物钟已经固定,不管多晚睡,到点就醒。他爬起来,洗漱,去食堂喝了碗粥,然后去实验室。新的一天,新的工作。论文投出去了,但研究不能停。导师说,接下来可以尝试把模型扩展到其他领域,比如医学影像的标注,或者法律文书的摘要。这些都是很有价值的应用方向,但也意味着新的挑战,新的学习。
林简开始看医学影像处理的论文。这个领域他完全陌生,要从头学起。图像处理,卷积神经网络,医学标注规范……一堆新概念,一堆新工具。他像三个月前一样,下载论文,建文件夹,做笔记。但这次,没有人陪他了。没有人坐在对面,递给他一杯水,提醒他休息,在他卡住时轻声问“怎么了”。
他得自己来。自己查资料,自己调代码,自己解决问题。遇到不懂的,他会先自己想,想不明白就查,查不到就问师兄,师兄也不懂就问论坛。过程很慢,很痛苦,但每弄懂一个概念,每调通一段代码,那种成就感,是真实的,是属于他自己的。
周末的编程课还在继续。那群初中生已经能自己编一些小游戏了,虽然简单,但充满创意。有个叫小宇的男生,做了一个“打病毒”的游戏,说“送给医生妈妈”;有个叫小雨的女生,编了一个电子宠物,每天给它喂食、洗澡、陪它玩。林简看着他们的作品,心里很暖。他想起苏离说的,“教别人是最好的学习”。在教这些孩子的过程中,他自己对那些基础知识,也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他和苏离的联系,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频率。每天早上发“早”,中午问“吃饭了吗”,晚上简单聊几句,说说今天做了什么,遇到了什么问题,有什么小进展。周末会视频一次,时间不长,半小时左右。聊学习,聊生活,聊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苏离的研一生活也很忙。她要上六门课,每门都有大量的阅读和作业。教育心理学、教育统计、课程与教学论、教育研究方法……每一门都需要花大量时间。她经常在图书馆待到闭馆,回到宿舍还要继续看文献,写作业。
“我今天看了一篇关于‘自我效能感’的文献,”有一次视频时,苏离揉着太阳穴说,“写得特别好,但特别难懂。我看了三遍,才勉强看懂。”
“自我效能感?”林简问,“什么意思?”
“简单说,就是一个人对自己能否完成某项任务的信心。”苏离解释,很自然地进入了“老师模式”,“比如你刚开始学编程时,觉得自己肯定学不会,这就是自我效能感低。后来你学会了,有信心了,自我效能感就提高了。”
“原来这叫自我效能感。”林简笑了,“那我现在自我效能感应该挺高的。至少我觉得,我能学会医学影像处理。”
“嗯,这就是进步。”苏离也笑了,眼睛弯起来,“而且你知道吗,提高自我效能感最好的方法,就是‘掌握经验’——就是你真的做到了某件事。你做到了,就会相信自己还能做到更多。所以林简,你现在每完成一个小目标,都在提高你的自我效能感。这是个良性循环。”
林简听着,心里一动。他想起在补习所时,苏离也是这样,用这些理论来解释他的变化,来鼓励他继续前进。原来她不是随便说说的,是真正学了这些理论,真正理解了这些原理,然后用来帮助他,引导他。
“苏离,”他看着屏幕里的她,很认真地说,“我觉得,你是个好老师。不,是很好的老师。”
苏离愣了一下,然后脸红了,但眼睛亮亮的: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林简点头,“你懂理论,也懂实践。你知道怎么把复杂的理论讲得简单,知道怎么在别人迷茫时给予指引,知道怎么在别人进步时给予鼓励。而且,你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,真心想帮到别人。这很难得。”
苏离的眼泪掉了下来,但她笑着擦掉:“谢谢你,林简。能听到你这么说,我很高兴。真的。”
那一刻,林简觉得,隔着屏幕,隔着千里,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。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努力,都在变成更好的自己,也都为对方的进步而高兴,而骄傲。这种连接,比每天见面,比朝夕相处,更深刻,更珍贵。
一月中旬,苏离结束了第一学期的考试。最后一门考完的那个晚上,她给林简发消息:“解放了!我要睡三天三夜!”
林简正在调试一个医学影像分割的模型,看到消息,笑了,回复:“恭喜。好好休息,别真睡三天,会饿死的。”
“知道啦,我就说说。”苏离回复,然后发了一张照片,是她宿舍的书桌,堆满了书和笔记,“看,我这学期看的文献。我自己都吓到了。”
林简点开照片,放大。书桌上确实堆得很高,有打印的论文,有手写的笔记,有各种颜色的记号笔。能想象苏离这学期有多拼,多认真。他回复:“辛苦了。成果怎么样?”
“还不知道成绩,但我觉得,应该还行。”苏离说,语气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,“至少,我尽力了。而且,我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。特别是教育心理学,我现在看问题的角度,都不一样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简说,心里为她高兴,也有一点点……羡慕。苏离在系统地学习,在构建自己的知识体系,在朝着她的目标稳步前进。而他自己,虽然也有进展,但总觉得是在摸索,在试错,在黑暗中找路。
“你呢?论文有消息了吗?”苏离问。
“还没,审稿周期要两三个月。”林简说,“不过导师说,不管中不中,都要继续做。我现在在尝试医学影像分割,挺难的,但有意思。”
“医学影像?”苏离惊讶,“你又换方向了?”
“不算换,是扩展。核心方法是一样的,只是应用领域不同。”林简解释,尽量用简单的语言,“就是把用在文本上的方法,改改用在意像上。原理相通,但细节很多要调整。”
“听起来好难。”苏离说,但语气里是佩服,“不过你能做到的。你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,知道怎么学新东西,怎么解决问题。”
“嗯,慢慢来。”林简说,心里那点不确定,被苏离的信任抚平了些。
寒假开始,校园里空了一半。林简没有回家,留在学校继续做研究。实验室里人更少了,暖气开得很足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他每天的生活很规律:早上看论文,下午调代码,晚上整理笔记。周末去中学上课,然后回来看书或者看电影。
苏离回家了。她家在另一个省,坐火车要十个小时。她给林简发家里的照片:老式的居民楼,阳台上的花,母亲做的菜。很平常,很温馨。她说“在家好幸福,不用自己做饭”,说“我妈把我当猪养,一天吃五顿”,说“但有点无聊,想念学校的图书馆了”。
林简看着那些照片,心里很平静。他知道苏离在家很幸福,这就够了。他自己虽然一个人在学校,但并不孤单。他有研究要做,有课要教,有书要看。而且,每天和苏离的聊天,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。简单的几句话,几张照片,就能让他觉得,这一天是完整的,是温暖的。
除夕那天,林简一个人在宿舍。王锐他们都回家了,整层楼空荡荡的。他去食堂打了份饺子,坐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吃完。然后回到宿舍,打开电脑,想继续看论文,但看不进去。窗外传来隐约的鞭炮声,远处有烟花在夜空绽放,绚烂,但短暂。
他拿出手机,给苏离发消息:“除夕快乐。”
苏离很快回复:“除夕快乐!吃饺子了吗?”
“吃了,食堂的,不好吃。”林简实话实说。
“哈哈,食堂的饺子是那样的。我妈妈包了韭菜猪肉的,特别香,可惜你吃不到。”苏离回复,还发了一张饺子的照片,白白胖胖的,冒着热气。
“馋我。”林简笑了。
“明年,如果你来我家,让我妈给你包。”苏离说,很自然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但林简心里一震。明年,来她家。这句话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苏离在想象他们的未来,在把他纳入她的生活计划里。虽然很遥远,虽然不确定,但这份想象,这份邀请,已经足够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他回复,手指有点抖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苏离回复,还发了个拉钩的表情包。
那个除夕夜,林简一个人坐在宿舍里,看着窗外的烟花,听着远处的鞭炮声,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温暖,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。因为他知道,在某个远方,有个人在想着他,在邀请他去她家,在和他约定“明年”。
这就够了。这就足够让他熬过这个孤单的除夕,足够让他相信,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等待,所有的孤独,都是值得的。
寒假结束,新学期开始。苏离回到了学校,开始了第二学期的课程。林简的论文也收到了审稿意见——是“修改后录用”。三个审稿人,两个给了正面评价,一个提了不少修改意见。导师说“这是好消息,按要求改,中的可能性很大”。
林简花了两个星期,逐条回复审稿意见,修改论文。这个过程很磨人,要反复论证,要补充实验,要重新组织语言。但有了第一次投稿的经验,这次他从容了许多。他知道该怎么做,该怎么和审稿人沟通,该怎么在有限的篇幅里,把问题说清楚,把创新点突出。
三月初,修改稿提交。一周后,录用通知来了。林简盯着邮箱里那封“Congratulations”开头的邮件,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不是狂喜,不是激动,是一种平静的、踏实的欣慰。他终于做出了点东西,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写在简历上的成果,终于向“合格的研究生”迈出了坚实的一步。
他截图发给苏离。苏离很快回复:“恭喜!我就知道你可以的!”
“谢谢。多亏了你。”林简回复。
“不,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。”苏离说,然后发了个红包,上面写着“庆祝林老师论文录用”。
林简点开,66.66元,寓意“六六大顺”。他笑了,收了,然后也发了个红包回去,88.88元,写着“祝苏老师学业顺利”。
苏离收了,回复:“谢谢林老师。我们都要顺利。”
“嗯,都要顺利。”林简回复,心里满满的。
论文录用后,林简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。他还是每天看论文,调代码,教课,和苏离聊天。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,松了一些。他不再那么焦虑,不再那么急于证明自己。他知道,只要继续努力,一步一个脚印,该来的总会来,该有的总会有。
四月初,苏离的期中考试结束了。她给林简发消息:“考完了,感觉还行。这学期学了‘学习科学’,特别有意思。你知道吗,人的学习过程,其实有很多规律可循。比如‘间隔效应’——分散学习比集中学习效果更好;‘测试效应’——主动回忆比被动阅读记得更牢。这些都是有实验证据的。”
林简听着她兴奋地讲这些理论,心里很暖。他能感觉到,苏离是真的喜欢她现在学的东西,是真的在享受学习的过程。而且,她也在用这些理论,来理解他,来帮助他。
“所以,你以前让我休息,让我别连续学太久,是有理论依据的?”他问。
“是啊,间隔效应嘛。”苏离笑了,“人脑需要时间消化信息。一直学,效果反而不好。适当的休息,让大脑自己处理信息,效率更高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林简点头,想起在补习所时,苏离总是提醒他休息,让他看看窗外,让他出去走走。那时他以为只是关心,现在才知道,这背后有科学的道理,有专业的考量。
“林简,”苏离忽然很认真地说,“我觉得,我们都在这条路上,慢慢地,找到了自己的节奏。你在你的领域,我在我的领域,我们都在学习,都在进步,都在变成更好的自己。这种感觉,真的很好。”
“嗯,真的很好。”林简说,看着屏幕里苏离温柔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、想要见到她的冲动。
但他知道,还不是时候。他们还要继续各自攀登,继续各自前行。等到都到了更高的地方,等到都有了更坚实的立足点,等到都准备好了,再相见,再并肩。
而现在,他们要做的,是继续努力,继续成长,继续在各自的路上,发光,发热,变成更好的自己,也变成更配得上对方的人。
“苏离,”他看着她说,“一起加油。”
“嗯,一起加油。”苏离也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像有星星在里面闪烁。
视频挂断后,林简走出实验室。四月的夜晚,风很温柔,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。他抬头,看着夜空,能看见几颗星星,微弱但执着地亮着。他想起了在补习所时,和苏离一起看星星的那个夜晚。那时她说,金星又叫启明星,天亮前最亮,预示着太阳就要升起来了。
现在,他们各自在不同的地方,看着同一片星空,走着各自的路。但林简相信,他们都在走向天亮,走向太阳升起的地方。而在这个过程中,即使不能并肩,即使只能远远地看见彼此的光,也足够温暖,足够照亮前行的路。
要加油啊,苏离。他在心里说。
也要加油啊,林简。他对自己说。
然后,转身,走向宿舍,走向明天,走向那个,在未来的某一天,一定会到来的,更好的自己,和更好的重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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