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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笨拙的开始
Published 4,736 words0 views苏离离开后的第一个月,林简重新建立了自己的学习节奏。
早上七点半起床,八点到实验室,上午看论文或处理数据,中午在食堂吃饭,下午继续工作,晚上通常待到十点。周末会去补习所的自习室,那里安静,熟悉,虽然苏离不在了,但那种专注的氛围还在。他不再需要有人陪,不再需要有人递水提醒休息,他已经可以自己管理时间,自己解决问题,自己往前走。
但他和苏离的联系,并没有断。
开始是小心翼翼的。八月底,苏离刚到新学校,要安顿宿舍,要办各种手续,要熟悉环境,很忙。林简不敢频繁打扰,只是每天睡前发一句“今天怎么样”,苏离会简单回复“还好,就是累”,或者“宿舍挺干净的,就是有点小”,或者“今天去图书馆了,书好多”。对话很短,很日常,但林简每条都会认真看,认真回。
周五晚上,林简在实验室加班。十一点,他做完最后一个实验,保存数据,关电脑。走出学院楼,夜晚的风很凉,校园里很安静,只有路灯在梧桐树下投出昏黄的光晕。他拿出手机,看到苏离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:“刚下晚课,累死了。你睡了吗?”
“还没,刚出实验室。”他回复,然后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,“要视频吗?看看你。”
消息发出去,他有点紧张。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出视频,会不会太唐突?苏离会不会觉得不方便?他盯着手机屏幕,看着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的提示出现又消失,反复几次,最后苏离回复:“好呀,等我回宿舍,找个安静的地方。”
十分钟后,林简回到宿舍。王锐他们还没睡,在打游戏。他爬上床,拉上床帘,戴上耳机。苏离的视频邀请正好发过来。
他点了接受。屏幕亮起来,苏离的脸出现在画面里。她应该是在宿舍的阳台上,背景是深蓝的夜空,和远处模糊的楼影。她穿着睡衣,头发披散着,有点湿,像是刚洗过澡。没有化妆,脸色有些疲惫,但眼睛很亮,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,温柔地笑着。
“能看到吗?”她问,声音透过耳机传来,有点小,但很清晰。
“能,很清楚。”林简说,把手机拿近了些。他看着屏幕里的苏离,贪婪地看着,像是要把这一周的想念,都补回来。她瘦了点,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,但笑容还是那么温柔,那么熟悉。
“你瘦了。”他忍不住说。
“有吗?可能是最近太忙了,没好好吃饭。”苏离摸了摸自己的脸,笑了,“你也是,黑眼圈好重,又熬夜了?”
“嗯,赶一个实验。”林简说,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平时发消息,可以思考,可以斟酌,可以撤回。但现在视频,面对面,每一秒的沉默都变得明显,变得尴尬。他有很多话想说,想问“新学校怎么样”,想问“同学好相处吗”,想问“你过得好不好”。但话到嘴边,又觉得太客套,太生疏。
“林简,”苏离先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这周过得好吗?”
“还行,老样子。”林简说,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就是……有点不习惯。不习惯没有人提醒我休息,不习惯没有人递水,不习惯……自习室里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苏离的鼻子红了,但她努力笑着:“慢慢就习惯了。你现在已经很好了,可以自己管理时间,自己解决问题。我很为你骄傲。”
“那你呢?”林简问,“你习惯吗?新学校,新城市,新生活。”
苏离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说实话,不太习惯。宿舍很小,四个人一间,有点挤。同学都比我小,最小的才二十岁,我都二十五了,感觉自己像个老年人。课程也很紧,教育心理学比我想象的难,要看很多英文文献,看得我头大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,但林简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压力和孤单。他想起苏离在补习所时那种从容的样子,想起她总是温和地笑着,耐心地听着每个人的问题,给出建议。原来她也有不习惯,也有压力,也会觉得累。
“如果有不懂的,可以问我。”林简说,说完觉得自己有点傻,苏离学的是教育心理学,他学的是计算机,隔行如隔山,他能帮上什么?
但苏离笑了,眼睛弯起来:“好啊,那我以后有不懂的,就问你。虽然你可能也不懂,但听听你说话,可能我就懂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自然,很温暖。林简心里一热,也跟着笑了。视频里的气氛轻松了些,那种初期的尴尬和生疏,慢慢被熟悉的温暖取代。
“对了,”苏离忽然想起什么,“我这周认识了一个同学,也是在职读研的,以前是中学老师。她说她们学校缺计算机老师,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人。我一下就想到了你。”
“我?”林简愣了一下,“我……能当老师吗?”
“怎么不能?”苏离说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编程那么好,又很会讲,能把复杂的算法讲得通俗易懂。而且,你不是想锻炼自己吗?当助教,教学生,是最好的锻炼。”
林简有些心动。他确实需要锻炼,不只是专业上,还有表达上,沟通上。而且,如果能有一份兼职,也能赚点生活费,减轻家里的负担。
“可是……我还在上学,时间上……”
“时间是弹性的,可以商量。”苏离说,“我那个同学说,主要是周末的编程兴趣班,一次两小时,报酬还不错。你要是有兴趣,我把她微信推给你,你们自己聊。”
“好,谢谢你。”林简真心实意地说。苏离即使到了新环境,有了新生活,还在为他考虑,还在想怎么帮他变得更好。这种关心,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动。
“不客气。”苏离笑了,然后打了个哈欠,赶紧捂住嘴,“抱歉,有点困了。”
“那你快睡吧,明天还有课。”林简说,虽然不舍,但更心疼她的疲惫。
“嗯,你也早点睡,别老熬夜。”苏离说,看着他,眼神温柔,“那……晚安?”
“晚安。”林简说,看着她,直到屏幕暗下去。
视频挂断后,林简躺在床上,很久没睡着。脑子里全是苏离的脸,她的笑容,她说的“慢慢就习惯了”,她说“我很为你骄傲”,她说“听听你说话,可能我就懂了”。这些话,像温暖的泉水,流进他心里,填补了苏离离开后留下的空洞。
原来,即使相隔千里,即使不再每天见面,即使只能通过小小的屏幕看到对方,这种连接,这种关心,这种“我在想你”的感觉,还是可以那么真实,那么温暖。
周六早上,林简通过了苏离推荐的那个中学老师的微信。对方很热情,介绍了兴趣班的情况,主要是教初中生基础的编程思维,用Scratch之类的图形化工具,难度不大,但需要耐心。时间定在周日下午两点到四点,正好是林简比较空闲的时间。报酬确实不错,一次课三百,一个月四次,就是一千二,对研究生来说是很可观的收入了。
林简答应了。周日下午,他第一次去那个中学。学校在老城区,不大,但很干净。兴趣班只有十几个学生,都是初一初二的孩子,对编程一知半解,但充满好奇。林简有些紧张,站在讲台上,看着下面一双双明亮的眼睛,手心冒汗。他想起苏离在补习所时,总是那么从容,那么温和,不管学员问多基础的问题,都会耐心解答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课。从最简单的“什么是编程”讲起,用生活化的比喻,用孩子们熟悉的游戏举例。慢慢地,他放松下来,孩子们也活跃起来,问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。两小时很快过去,下课时,几个孩子围着他问“老师下周还来吗”,眼睛亮晶晶的。林简笑了,说“来,每周都来”。
走出学校,傍晚的阳光很好。林简拿出手机,给苏离发消息:“第一次课结束了,感觉还不错。孩子们很可爱。”
苏离很快回复:“我就知道你可以的。感觉怎么样?紧张吗?”
“开始很紧张,后来就好了。谢谢你推荐。”
“不客气。对了,我这周看文献,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理论,关于‘最近发展区’的,你要听吗?”
“好啊,你说。”
接下来的半小时,苏离在微信上,用语音条一条一条地,给林简述那个教育心理学理论。她的声音很清晰,很温柔,偶尔会卡顿,大概是边想边说。林简戴着耳机,走在回学校的路上,听着她的声音,想象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,认真地组织语言,想把这个她觉得很重要的理论讲给他听。
“所以你看,”苏离在最后一条语音里总结,“教学不是灌输知识,而是在学生‘已经能做的’和‘在帮助下能做的’之间架一座桥。你陪学生走一段,等他掌握了,你就可以放手,让他自己走。这就是‘脚手架’理论。”
林简听完,心里一动。他想起苏离在补习所时,就是这样对他的。在他“已经能做的”(比如看论文)和“在帮助下能做的”(比如复现算法)之间,陪他走了一段,等他掌握了,就慢慢放手,让他自己走。原来她不是随便陪的,是有理论指导的,是专业的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回复,“所以你这三个月,就是我的‘脚手架’。”
苏离发来一个笑脸:“可以这么说。现在脚手架拆了,楼也盖起来了,而且很稳。”
“谢谢你,苏离。”林简说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原来那些陪伴,那些引导,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提醒和建议,背后都是有思考,有方法的。苏离对他的好,不只是出于感情,也出于专业,出于责任,出于她想真正帮到他的用心。
“不客气。”苏离说,“对了,我下周要交一篇小论文,关于这个理论的,正在头疼。你写论文有什么经验吗?教教我。”
林简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苏离在向他求助。那个总是从容、总是温和、总是有办法的苏离,在向他求助。这种角色的转换,这种“我也需要你”的坦诚,让他心里那点因为距离而产生的不安和疏离,瞬间消失了。
“好啊,我把我写论文的经验整理一下,发给你。”他说。
“谢谢林老师。”苏离开玩笑地说。
“不客气,苏老师。”林简也笑了。
那天晚上,林简在宿舍整理自己写论文的经验。从选题,到查文献,到搭框架,到写初稿,到修改,到投稿,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,还附上了一些实用的小技巧。写完已经是凌晨一点,他检查了一遍,发给了苏离。
“希望能帮到你。早点睡,别熬太晚。”他附上一句。
“收到,谢谢林老师。你也早点睡。”苏离回复,还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。
林简看着那个表情包,笑了。苏离很少用表情包,这是第一次。也许在新环境里,她也变得轻松了些,活泼了些。这是好事。
接下来的日子,他们的联系变得自然,频繁,但也保持着一个舒适的距离。每天早上,林简会发“早”,苏离会回“早,今天有早课”。中午,林简会问“吃饭了吗”,苏离会说“刚吃完,食堂的菜好咸”。晚上,他们会简单聊几句,苏离会分享课堂上的趣事,林简会说实验室的进展。周末,他们会视频一次,时间不长,半小时左右,说说这周的事,然后互道晚安。
没有刻意的煽情,没有过多的追问,没有沉重的承诺。就是很自然地,像两个朋友,分享生活,互相鼓励,偶尔吐槽。但这种自然,恰恰是最珍贵的。因为它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,建立在两个人都很忙、都有自己要追求的目标的基础上,建立在彼此理解、彼此支持的基础上。
林简发现,这种“笨拙的开始”,其实很美好。他们都在摸索,都在适应,都在找新的相处方式。有时候会尴尬,会不知道说什么,会发出去消息后又后悔说得太直白或太含蓄。但正是这些笨拙,这些不完美,让这段关系变得真实,变得可爱,变得值得珍惜。
十一月的某个周五晚上,林简在实验室赶一个项目的deadline。已经晚上十一点,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他盯着屏幕,眼睛发酸,脖子僵硬。项目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,他调了一晚上代码,还是没解决。烦躁感又上来了,他想砸键盘,想放弃。
这时,手机响了。是苏离的视频邀请。他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还在实验室?”苏离的脸出现在屏幕里,她应该在宿舍,穿着厚厚的睡衣,围着围巾,看起来有点冷。
“嗯,赶一个项目,卡住了。”林简说,声音很疲惫。
“卡在哪里了?说说看,我虽然不懂,但听你说说,可能能帮你想出办法。”苏离说,语气很自然,像以前在补习所时一样。
林简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是啊,苏离虽然不懂编程,但她会倾听,会提问,会在他卡住时帮他理清思路。这个习惯,即使分开了,即使不在身边了,还在。
他打开屏幕共享,把代码展示给苏离看,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问题在哪里。苏离很认真地听着,偶尔问一句“这里是什么意思”,或者“那如果这样改会怎样”。她的问题往往很基础,但正是这些基础的问题,让林简不得不停下来,重新思考,重新梳理逻辑。
讲了大概二十分钟,林简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。他眼睛一亮,说“我试试”,然后开始改代码。苏离在屏幕那头安静地看着,没有说话,只是偶尔喝口水,翻翻手边的书。
又过了半小时,林简改完代码,运行。这次,没有报错。结果出来了,虽然不完美,但问题基本解决了。
“成功了!”他兴奋地转头,看着屏幕里的苏离。
苏离也笑了,眼睛弯弯的:“恭喜。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的。”
“是你帮了我。”林简认真地说,“你问我那些问题,让我重新思考,才找到了方向。”
“不,是你自己找到的。”苏离摇摇头,但笑容很温柔,“我只是在旁边,递了杯水而已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但这次,林简听出了不同的意味。这杯“水”,不只是物理上的水,是苏离的倾听,她的提问,她的陪伴,她的相信。即使隔着屏幕,即使相隔千里,这杯“水”还是能递到他手里,还是能在他最干渴、最疲惫的时候,给他滋润,给他力量。
“苏离,”他看着她,很认真地说,“谢谢你。即使不在身边,你还是能帮我。”
苏离的眼睛红了,但她笑着:“不客气。能帮到你,我很高兴。而且,”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能这样陪着你,即使只是通过屏幕,我也觉得……很好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很清晰。林简心里一暖,鼻子有点酸。他看着屏幕里的苏离,看着她在宿舍柔和的灯光下温柔的脸,忽然觉得,这段距离,这个屏幕,这些笨拙的、不完美的联系,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他们还在彼此的生命里,还在互相支持,互相鼓励,还在为了变成更好的自己而努力。
这就够了。林简想。暂时,这就够了。
至于未来,就交给时间吧。等他们都变得更好了,等缘分到了,等时机成熟了,他一定会走到她面前,很认真地对她说出那句话。
而现在,他要做的,是继续努力,继续前行,继续变成那个,有资格说那句话的人。
“不早了,你快回去休息吧。”苏离说,“路上小心,到了宿舍告诉我。”
“好,你也是,早点睡。”林简说。
“嗯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视频挂断。林简关掉电脑,收拾东西,走出实验室。夜晚的校园很安静,风很凉,但心里很暖。他拿出手机,给苏离发了条消息:“我出实验室了,现在回宿舍。你快点睡,别熬太晚。”
“好,你也快点回去。晚安。”苏离很快回复。
林简收起手机,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抬头,夜空很干净,能看见几颗星星,微弱但执着地亮着。他想起了在补习所时,和苏离一起在窗边看星星的那个夜晚。那时她说,金星又叫启明星,天亮前最亮,预示着太阳就要升起来了。
现在,他们各自在不同的城市,看着同一片星空,走着各自的路。但林简相信,他们都在走向天亮,走向太阳升起的地方。而在这个过程中,即使不能并肩,即使只能远远地看见彼此的光,也足够温暖,足够照亮前行的路。
要加油啊,苏离。他在心里说。
也要加油啊,林简。他对自己说。
然后,加快脚步,走向宿舍,走向明天,走向那个,在未来的某一天,一定会到来的,更好的自己,和更好的重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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