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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章 若有似无的亲近
Published 4,060 words1 views达成第一个小目标后的那个周末,天气毫无预兆地转凉了。
周一早上,林简穿着短袖T恤出门,被晨风一吹,打了个哆嗦。五月底的天气像小孩的脸,昨天还闷热得像要入夏,今天就有了初秋的凉意。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去加件衣服,但想到苏离可能已经在补习所等着,还是加快脚步走向公交站。
推开201自习室的门时,苏离果然已经到了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袖衬衫,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,看起来温暖又柔软。看见林简,她抬起头:“早……阿嚏!”
一个轻轻的喷嚏,她赶紧捂住嘴,眼睛因为打喷嚏而有些湿润。
“你感冒了?”林简放下书包。
“没有,就是早上有点凉。”苏离揉了揉鼻子,从桌下拿出一个纸袋,“对了,这个给你。”
林简接过纸袋,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,叠得整整齐齐,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
“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,就多带了一件。是洗干净的,你放心穿。”苏离说着,又低头看书,好像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林简拿着外套,有些发愣。衣服是普通的运动外套,面料柔软,看起来是女款,但样式中性,他穿应该不会太奇怪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穿上了。确实有点凉,而且外套上残留的、说不清的清甜气息让他有点不自在——这毕竟是苏离的衣服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干。
“不客气。”苏离头也没抬,但林简看见她的耳朵尖有点红。
上午的学习照常进行。林简开始攻克第二个目标:优化算法,达到论文报告的最佳性能。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,这次他从容了许多。遇到问题时,他会先自己思考,想几种可能的解决方案,然后和苏离讨论哪种更可行。
苏离的陪伴也变得更加……自然。她不再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,而是会时不时地参与到他的思考过程中。有时林简自言自语地分析问题,她会轻声插一句:“要不要试试从结果反推?”有时林简对着屏幕发呆,她会递过来一张便签:“卡住了?写下来或许能清楚些。”
中午吃饭时,林简随口说了句:“南门外那家生煎,味道真的不错。”
苏离正在喝汤,闻言抬起头:“你喜欢吃生煎?”
“嗯,特别是那家的,皮薄馅大,汤汁也多。”林简说,想起上周庆祝时那顿生煎,嘴里仿佛又有了那个味道。
苏离点点头,没说什么,继续吃饭。
第二天早上,林简到补习所时,苏离还没来。他打开自习室的门,在座位上坐下,拿出电脑准备开始工作。大约十分钟后,苏离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早。”她把塑料袋放在林简桌上,“顺路买的,还热着。”
林简打开袋子,里面是两盒生煎,还有两杯豆浆。生煎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,带着熟悉的肉香和面香。
“这……”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我早上正好路过南门,就买了。”苏离在自己的座位坐下,从包里拿出早饭——一个简单的饭团,“快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林简看着那两盒生煎,又看看苏离手里的饭团。“你吃过了?”
“我吃这个就行。”苏离晃了晃饭团,“生煎太油,我早上吃不下。”
林简想说什么,但苏离已经打开饭团包装,小口小口地吃起来。他只好打开生煎盒子,夹起一个。生煎还温热,咬下去,汤汁溅出来,确实很好吃。他一连吃了三个,才想起来问:“多少钱?我给你。”
“不用,就当……庆祝你进入新阶段。”苏离笑了笑,眼睛弯成月牙形。
那天上午,林简学习时格外有劲。不知是因为生煎带来的满足感,还是因为苏离那份“顺路”的心意。
接下来的几天,这种若有似无的亲近感越来越明显。苏离会“刚好”多带一件外套,在林简打喷嚏时递过来;会“刚好”买了两人份的水果,分给林简一半;会“刚好”在午饭时点了他喜欢吃的菜,然后说“我点多了,你帮我吃点”。
林简也从最初的受宠若惊,慢慢变得习惯,甚至开始期待。他开始留意苏离喜欢什么:她爱喝红茶不爱喝绿茶,喜欢吃青菜不喜欢吃胡萝卜,看书时习惯用铅笔做记号,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帽。这些细小的发现让他有种隐秘的快乐,好像掌握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。
他们聊天的话题也从学习慢慢扩展到日常。林简知道了苏离是本地人,但家不在这个区,她每天要坐四十分钟地铁来上班;知道了她大学读的是师范,本来可以当老师,但选择来补习所工作;知道了她喜欢看老电影,喜欢听民谣,周末会去附近的公园跑步。
苏离也知道了林简的更多事情:他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城,父母都是普通职工;他高中时数学很好,差点报了数学系;他大学时参加过编程比赛,拿过一个小奖;他有一个谈了两年分手的前女友,原因是“她要回家乡,我要读研”。
说到前女友时,林简有些窘迫,但苏离只是安静地听着,然后说:“年轻时的选择,没有对错,只有合适不合适。”
这句话让林简轻松了许多。他忽然意识到,和苏离聊天很舒服,她不会评判,不会说教,只是倾听,然后给出温和的回应。
周四下午,他们在自习室讨论一个优化方案。林简在白板上画着算法流程图,苏离站在旁边看。因为要指给苏离看某个细节,林简靠得很近,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,是茉莉花的味道。
“这里,如果增加一个正则化项,应该能防止过拟合。”林简用笔点着白板上的一个位置。
“但会不会影响模型容量?”苏离也凑近了些,她的肩膀几乎碰到林简的手臂。
“可以调小系数,做个trade-off。”林简说着,侧过头,发现苏离正专注地看着白板,睫毛很长,鼻梁挺直。她似乎感觉到了林简的目光,也转过头。
两人的目光对上,距离很近,近到林简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自习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。时间好像慢了下来,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。
苏离先移开了目光,退后一步:“那……就按这个思路试试?”
“好。”林简也转回头,心脏跳得有点快。
那天晚上回学校的路上,林简一直在回想那个瞬间。苏离转开目光时的表情,是害羞,还是只是不习惯太近的距离?他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刻移开目光?他在期待什么?
这些问题没有答案,只是在他脑子里盘旋。
周五,林简到补习所时,苏离正在接电话。看见他进来,她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纸袋,用口型说:“给你的。”
林简打开纸袋,里面是一个保温杯,还有一小袋枸杞和菊花。保温杯是深蓝色的,款式简单。他打开杯盖,里面已经泡好了枸杞菊花茶,温度刚好。
“谢谢。”等苏离打完电话,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我看你经常用纸杯,不环保,也不保温。”苏离坐回座位,“这个杯子是我之前买的,但一直没用。洗得很干净。”
林简捧着保温杯,杯身还残留着温度。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,但这份细心让他心里暖暖的。
下午,他们一起整理这一周的学习进展。林简在白板上列了已经解决的问题和待解决的问题,苏离在旁边做记录。写到某个公式时,林简的手滑了一下,粉笔掉在地上。他和苏离同时弯腰去捡,手指碰在一起。
苏离的手指很凉,林简的手指温热。触碰的时间很短,大概只有零点几秒,但林简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种触感——柔软的,微凉的,带着一点点潮意。
苏离迅速收回了手,直起身,耳朵又红了。林简也站起来,手里捏着那截粉笔,觉得指尖发烫。
“继续吧。”苏离说,声音很平静,但林简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有点紧。
“好。”林简转回白板前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但那个触碰的感觉一直留在指尖,像一个小小的烙印。
那天晚上,林简失眠了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:苏离递外套时的自然,买生煎时的轻描淡写,并肩站在白板前的近距离,还有那个短暂的手指相触。
他拿出手机,点开苏离的微信朋友圈。她的朋友圈很简单,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,转发了一篇关于“如何高效学习”的文章。再往前,是一张天空的照片,配文“雨后的天空,像被洗过一样”。再往前,是补习所组织春游的合影,她站在中间,笑得很开心。
林简点开那张春游合影,放大,看着照片里的苏离。她穿着白色的卫衣,牛仔裤,帆布鞋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笑容。和现在这个总是温和但保持距离的苏离,有点不一样。
他退出照片,看着和苏离的聊天窗口。上一次对话是昨天,苏离问他明天几点到,他回复“老时间”。简单的对话,但现在看来,每个字都好像有了不同的含义。
他想发点什么,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最后只发了一句:“明天见。”
很快,苏离回复了:“明天见。早点睡。”
简单的四个字,加一个句号。林简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他把手机放在枕边,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是周六,补习所只开放半天。林简到的时候,苏离正在整理书架。她站在小凳子上,伸手去够最上层的一本书。书架有点高,她踮着脚,身体绷成一条优美的弧线。
“我来吧。”林简走过去。
“不用,马上就好……”苏离话没说完,那本书被她碰了一下,从书架上掉下来。林简眼疾手快,伸手接住。
是一本很厚的《机器学习实战》,硬壳精装,有点分量。林简接住书时,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苏离的小腿——她穿着七分裤,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。
苏离从小凳子上下来,脸有点红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林简把书递给她,指尖又碰到了她的手指。这次两人都没有立刻收回,书在他们手中停留了一秒,才完成交接。
“这本书……你要看吗?”苏离问,声音很轻。
“嗯,正好需要。”林简说。其实他早就看过电子版,但此刻他说不出别的。
“那借你看,登记一下就行。”苏离走到借阅本前,翻开。林简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,看着她在本子上写下书名、借阅人、日期。她的字很工整,一笔一划,很认真。
写完后,苏离合上本子,抬起头。两人距离很近,近到林简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,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含着一汪清水。
“林简。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移开目光,“你这周进步很大。”
“是你教得好。”
“不,是你自己努力。”苏离转身走向自习室,“开始工作吧。”
林简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。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,发梢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那束头发,想知道是什么感觉。
但他没有。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书,跟在苏离身后,走进洒满阳光的自习室。
上午的学习很顺利。林简按照新的优化方案修改了代码,训练结果有了明显提升。虽然离论文报告的最佳性能还有差距,但方向是对的,剩下的就是耐心调整。
休息时,他们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槐树。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,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“苏离,”林简忽然问,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问题问出口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太直接了,太冒昧了。他以为苏离会尴尬,会回避,但苏离只是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因为你在努力变好。”
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苏离转过头看他,眼神很平静,“看着一个人从迷茫到找到方向,从自我怀疑到建立信心,这是一件……很美好的事。我想见证这个过程,也想在这个过程中做点什么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如果我不是你的学员,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?”林简问,问完就后悔了。这问题太越界了。
苏离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窗外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。过了很久,她才轻声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不知道。这个答案很模糊,但比直接说“会”或“不会”更让人心跳加速。因为“不知道”意味着可能性,意味着那些好可能不只是工作,可能还有一些别的什么。
林简没有再问。有些话,点到为止就好。有些感觉,心照不宣就好。
中午离开补习所时,苏离送他到院门口。五月的风吹过来,带着槐花的香气。苏离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,裙摆到小腿,风吹过时轻轻飘动。
“周一见。”她说。
“周一见。”林简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苏离还站在门口,看见他回头,挥了挥手。
林简也挥挥手,转身继续走。走了很远,他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温柔地落在他背上。
回学校的公交车上,林简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城市在周六的午后显得慵懒而闲适,人们不紧不慢地走着,享受着周末的时光。他想起苏离说的“不知道”,想起她微红的耳朵,想起她指尖微凉的触感。
那些若有似无的亲近,那些心照不宣的瞬间,像细雨一样,悄无声息地浸润进来。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,不知道苏离对他是什么感觉,但他知道,他期待周一的到来,期待推开201自习室的门,看见苏离坐在那里,抬起头对他笑。
这就够了。至少现在,这就够了。
至于以后……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吧。他现在只想好好享受这种有人陪伴、有人关心的感觉,享受这种慢慢变好、慢慢靠近的过程。
公交车到站了,林简下车,走进熟悉的校园。阳光很好,风很轻,一切都刚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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